尾声及番外 (第2/2页)
为了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记者几经寻访,终于在距离鄂中北400公里以外的一座偏僻市镇,找到了县志编纂者之一。这位老人已经退休多年,他对县文化,有着极深的理解和造诣。
得知了记者的来意、听了记者的问题,他竟然也回避不愿作答。
“这里面的问题太复杂,不是一句两句能说的清!”老人表示。
“那究竟有没有这个无人区?”记者再次追问,“无人区这个概念,究竟是大家炒作出来的,还是当年有人要求划拨出来的?”
“有!”无论是老猎户孙仗岩、土生土长的当乡人郑勇,还是县图书馆的文化工作者、退休多年的县志编纂者,都对记者笃定的点头,“确实有这个无人区,这个无人区原则上不允许人类。”
谜题2:无人区究竟从何而来?
在记者多番的要求下,老猎户孙仗岩,终于被记者说通,决定引路带记者去看看。
“但你可不许进去,毕竟这么多年了,很少有人进去过,谁也不知道,‘无人区’里既然没有人,那究竟有些什么?”临进山之前,孙仗岩这么对记者嘱咐道。
锈迹斑驳、木桩松脱。已经在原始森林周边,被安插了26年的隔离铁丝网,如今已经破败不堪。但即便远远望去,这面用铁蒺藜搭建的隔离网,仍然一眼望不到边。
孙仗岩说,这些铁丝网过去曾经带电,避免人们进去,可是随着年久失修,电断了,人没了,相关部门不再持有这么强烈的戒心,可即便人们即便思乡心切,也仍然不敢越过铁丝网。
有人说,这“无人区”里有千年不化的疫病致死。
有人说,这“无人区”里有野人,已经取了几十人的性命。
有人说,这“无人区”里有神秘洞穴,里面藏着攻击人的凶猛野兽、史前野兽。
有人说,这“无人区”里有历史达几千年的古墓,机关林立,埋葬着巨大秘密。之所以设立“无人区”,是为了保证古墓的安全,保证古墓不被盗墓者觊觎。
可这些流言蜚语,终究不过是当地居民、专家学者的一个个假设。
关于“无人区”为何而来,竟然没有一份可信的说法来源。
谜题三:无人区建于之间?
几经演绎,这个说法,如今在部分上访户的材料里,被描述的神乎其神。
他们说,几乎在之间,自己便有家不能回,有床不能睡,他们被强制用大卡车,拉到了几十公里外的临时生活区,甚至连随身换洗的裤都没有,就住进了帐篷,在帐篷里一住就是几年。
直到后来,又有一群人来,坐在卡车的“挎斗”里,他们带着建筑材料,开始建设安置房。可安置房建的也不好,夏天漏雨、冬天漏风,中年司机潮气袭人,一些被转移安置到这里的居民,在安置房里住了两三年,再也,即便借钱,也要把原先的安置房推倒,再在安置房的宅基地上重建。
可事实真的是如此么?
至少孙仗岩,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
“这是上访户中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为了尽可能多的获取赔偿款,故意夸大的事实!”孙仗岩说,“至少,我是在事发之后半年,在隔离区里生活了半年,才不得不搬走的!”
既然过去的县城被设立为“隔离区”,那人们在“隔离区”里,究竟干些什么呢?
“铁丝网就是我们这群人立起来的!”孙仗岩告诉记者,当年,一共有将近二十户人家,都存在亲人入院后始终没出来的情况。为此,他们寻找了很长时间,却始终未得。
“你觉得这是个巧合么?不是!”孙仗岩说,“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走,留在隔离区里,总不能整天无所事事。那时的人,人性比现在更纯粹一些。大家闲不住,就找到主管部门,惦记在等待家人出院期间,帮忙干些什么。这将近百公里的蒺藜铁丝网,就是我们在那个时候,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立起来的!”
孙仗岩一边说,一边眼神中流露出遗憾。
“可是,即便如此,我们仍旧没能等到自己的家人痊愈出院,大家后来陆续领到了自己亲人的骨灰!”孙仗岩说,“有几户人家,连骨灰都没有领到,只受到了一封信,是人口死亡证明。”
哀莫大于心死,孙仗岩至今仍然无法对自己“义子”的神秘死亡释怀。
他告诉记者,如今,大家的生活条件都好了,对这样的背井离乡多多少少也开始释怀,除了仍在坚持上访的几户人家外,只剩下他还在坚持。
“但我不是为了要赔偿金,只是想弄清,这究竟是一回事儿!”孙仗岩说,“我可不想始终愧对于我死去的兄弟,愧对于我死去的义子。”
谜题四:究竟是谁在说谎?
提及无人区,可能最有发言权的就是孙仗岩。他告诉记者,这些年,趁着身体还好,他不止一次翻过蒺藜铁丝网,去已经荒芜的县城里寻找线索。
但这样的线索却终究寻找不得。
“关于这无人区成立的线索,说到头来,无非是四种成因,‘疫病’说、‘野人’说、‘神秘洞穴’说和‘古墓’说!我告诉你,肯定有人在说谎!”孙仗岩告诉记者,其实,这“无人区”也并不像大众想象的这样神秘,至少,不像大众想的那样恐怖,那里面甚至还要分级,的无人区分为了隔离区、侵染区和核心区,隔离区是一个相对而言的过渡区域,还是可以允许偶尔有人进出的,但侵染区和核心区,则根本不允许人们进出!”
按照孙仗岩的说法,似乎“疫病”说,更能解释无人区的成因。
听闻这样的消息,记者极力要求,让孙仗岩带着记者,到无人区里转上一圈。孙仗岩多次推辞,终于还是答应了记者的要求。
空无一人的县城,已经被撂荒。植物长得茂盛,但又长得突兀扭曲。曾经的县人民大道,用水泥砌成,如今已经开裂瓦解,粉化湮灭。偶有鸟类飞过、野猫野狗,也并不怕人,他们远远的看着,盯着,似乎对“入侵者”充满了警惕和好奇。只有野狗低沉着嗓音,发出一声声警告,告诫记者远离这片充满野性的土地。
采访进行中,记者应邀,在新建的明亮的县医院,见到了陈刚博士。
在“无人区”正式成立以后,曾对这里的林区进行过长达25年科学跟踪考察的社会学家、植物学家、动物学家、医学家陈刚,给出了新的解释。
“通过多种仪器的综合分析,以科学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我对无人区周边的水质、空气、土壤、动物和植物,进行了长时间的跟踪,结果有了惊人的发现。”陈刚告诉记者,“25年来,我身穿高级别的防护服,无人区,采集到上万份的样本,发现,这些样本中,地下水和土壤已经都呈现出酸性物质、重金属元素和氰化物,空气中的粉尘超标,更为恐怖的是,酸性物质、重金属元素和氰化物已经开始生态循环系统,在食肉动物、杂食性动物的体内富集。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点——非法金矿的私自开采。”
为此,记者几经寻找,从远离县城的大城市,调运来一架无人机,对鄂中北山区的空间,进行了全方位高角度航拍。尽管有浓密的厚重的植被覆盖,但仍然能看到,间或的山体上,有部分被开挖的矿洞、淤塞的溪流。
“大概在27、28年前,确实是有一支队伍,曾经未经允许,私自上山开采小金矿。在当时那个年代,为了刻意获取更高的经济利益,政府部门对此确实是持默许态度。但这究竟是不是‘无人区’的成因,我们也说不清。”针对这样的发现,县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驾轻就熟的接受记者采访,他们告诉记者,“年代久远,相关文件随着搬迁被湮灭遗失,知或是已经去世,或是不知所踪,很少有人愿意开口讲这件事。说一句时髦的话,这就相当于我们县的‘黑历史’。况且,现在,新县址这边不是更好!交通通达、生活便利,人们生活在这里,比生活在山上更好!发展嘛!发展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应该是为了人民!”
陈刚是海外归国人才,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事业心,他不顾个人得失,始终生活在艰苦的一线。记者得知,在主题采访结束前,他已经因为重病离世,但离世之前,他告诉记者,“私采金矿看似能带来巨大财富,但造成的生态损失,就如同枷锁一般,很难被。这生态的修复过程,需要生态环境圈自己完成,人类很难插手进行干预或加速!”
通达宽阔的公路,延伸至远方,连接更高规格的高速公路。公路的北侧,是建成不过10年的县府大楼,这大楼灯火通明、宽敞明亮,楼前的停车场里,停满了各式的汽车。
政府旁不远,刚刚开盘的高层商品房,仍然在加快速度建设。
但马路的南侧,老旧的宅基地上,依旧有不少破旧的周转房在倔强耸立。这些周转房、安置房,是当年从老县城搬迁而来的居民们的第一个家。孙仗岩只要不进山,仍然时不时住在这里。
孙仗岩告诉记者:“人越上岁数,越念旧,甚至有些故土难离。我做梦都想回到山里的老家。可我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不能再回到那里!”
私自开采金矿造成的生态损失,仍然像一副枷锁,卡住了像孙仗岩一样,恋家之人的喉咙。
而且,孙仗岩自己闹不明白,更说不清楚,即便这“无人区”真的是由于“小金矿”造成的,那为什么自己的“义子”死后,自己连尸首也见不到。还有一些乡亲,连骨灰都没有收到,那些尸体又去了哪里。
孙仗岩不知道,这样的生态枷锁,已经在他的脖子上卡了26年。他更不知道,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幅生态枷锁解除。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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