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物流新路 (第1/2页)
沈凉意对着那张扬州周边地图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地图是两年前从一个退役的漕运老兵手里买来的。那时候她刚到扬州不久，身上只有从赵家带出来的五十两银子，在城西租了一间破院子，夜里冷得睡不着觉，白天就揣着这张图满城转悠。她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用上它，只是觉得人生地不熟，手里有一张地图总是好的——没想到两年之后，这张图救了她。
运河从扬州北门外的码头出发，一路向北，经高邮、宝应，到淮安入淮河，然后转道向西进洪泽湖——这是扬州到苏州最常走的路，也是所有走水运的人默认的路线。沿线的码头、驿站、货栈都是配套好的，走了几十年，没有人想过换一条路。
魏同舟卡的就是这条路的起点。只要货从扬州码头装船，他买通的那些验货吏就能用一句“涉嫌夹带违禁品“把货扣下，名义上是“等核实“，实际上核实不核实全看魏同舟的心情。
沈凉意的目光从运河移开，沿着扬州周边的水系一点一点地走。
城东有一条淮河的支流，叫泮河。她在图上找到这条河的时候，用食指沿着它的走向划了一遍——水浅，河道窄，走不了大船，但平底小船勉强能过。泮河往东走四十里，到一个小镇叫柳林镇。到了柳林镇之后就没有水路可走了，得上岸走陆路。从柳林镇向南，大概六十里，到邵伯湖——邵伯湖连着一道小河岔，那道河岔能接到运河的下游。
也就是说，绕开扬州码头，多走一段水路加一段陆路，从下游重新接入运河。
沈凉意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完整的路线：织坊→板车拉到泮河渡口→平底小船沿泮河东行四十里→柳林镇卸货→马车走陆路六十里→邵伯湖口→小船过邵伯湖进运河下游→沿运河南下到苏州。
画完之后她盯着这条线看了一会儿。四十里水路加六十里陆路，比原来绕了将近一倍的距离。但原来的路被卡住了，这条路至少走得通——而走得通，比走得快更重要。
她把柳婉叫来，把地图推过去：“算一下这条路比原来多多少运费。“
柳婉低头看了半天，抬起头来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泮河？“
“你走过？“
“走过一次。那条河最宽的地方不到三丈，大船肯定进不去。而且河上有两道水闸，听说是以前漕运废弃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沈凉意没有慌。她有办法——走不了大船就走平底小船，一艘装二十匹绸，五艘就是一百匹。至于水闸，她能绕。地图上泮河有一条分叉的细流，水更浅但不用过闸，实在不行就走那条。
“不用大船。用平底小船，一次装二十匹。“
柳婉没再质疑。她低头开始算账，算盘珠子响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她放下算盘，把数字写在纸上，推过来给沈凉意看。
“水路没多多少——泮河那段本来就顺路，只是原来大家都不走那边。主要是陆路那段，六十里的马车运费，加上柳林镇到邵伯湖这段没有驿站，车马和人工都要我们出。总运费比原来多大概一成五。“
沈凉意点了下头。一成五的运费增量，对比断货违约的损失——三家授权店每天九钱的罚款，加上丢掉的订单和品牌信誉——这点增量根本不算什么。
“明天一早，叫贺云裳来。“
贺云裳第二天天没亮就到了。
她昨晚几乎没睡——从广州赶回来之后一直在想码头的事。她本来以为沈凉意会想办法疏通码头的关系，或者绕道走其他大码头，但她没想到沈凉意给她看的是一条她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河。
“泮河？“贺云裳看着地图上的那条蓝线，手指在纸面上划了划，“这河我路过好几次，从来没想过它能走货。“
“因为没人走过。“沈凉意说。她的语气很平，但贺云裳听得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没人走过，所以魏同舟想不到去卡。这才是关键。
贺云裳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这条路的每一个节点：泮河渡口怎么租船、柳林镇能不能找到马车、邵伯湖那边有没有对接的人。她想了很久，然后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怀里。
“我去。“
她只带了两个人。一个叫何大柱的脚夫，在码头干了十年，对扬州周边所有的路都熟，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每条路的路况。还有一个叫陆三的年轻小伙子，是贺云裳最近收的徒弟，拳脚不错，脑子也灵活，路上能搭把手。
三个人天不亮就从泮河渡口出发。沈凉意没有去送。她站在商行门口，看着天边刚刚泛白，对身后的柳婉说了一句话：“如果我们能走通这条路，以后魏同舟卡不住我们了。“
柳婉没说话。但她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泮河的水很浅，最深的地方也不到一个人的高度。老船夫撑着竹篙站在船尾，竹篙插进河底的时候能听到碰到泥的声音。
贺云裳租了一条平底小船，船上装了二十匹绸，算是一次试运。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一辈子没出过泮河，对这条河上的每一道弯都了如指掌。他说：“你们这绸，运到柳林镇？“
“对。“
“柳林镇那边有马车吗？“
“到地方找。“
老船夫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不放心：“柳林镇是个小镇，统共就一条街，没几辆马车。你们要是没提前约好，到了那边可能等上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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