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砥柱中流 (第1/2页)
正月初一,岁首元日。然而遍及南国的烽烟,却将这原本该是辞旧迎新、阖家团圆的日子,浸染上了一层铁锈与硝烟混杂的沉重。朱炎监国朝廷的“弘光”新历,在控制区内勉力推行,但人心惶惶,远未到普天同庆之时。
巴东,三峡风雪战
正月初三,风雪暂歇,但峡江间的寒意依旧刺骨。张献忠麾下大将孙可望,在夔州(奉节)盘桓近半月,搜罗了大小船只百余,又强征民夫砍伐竹木,终于按捺不住,决心试探东进。他留副将守城,亲率约六千精锐(其中包含那支约千人、装备混杂火器的“北来客军”),分乘数十艘船筏,顺江而下,直扑巴东以西的第一道险关——青滩。
李岩早已严阵以待。他亲临前线,坐镇青滩后山一处新筑的石砦。数月来整合湖南、整训新军的成果,将在这长江天险处迎来第一次真正的淬火考验。
“敌军舟船杂乱,前锋轻进,后队拖沓,显是骄兵。”李岩放下单筒望远镜(南京匠作院仿制,精度有限但已属难得),对身旁的将领和几名随军“参谋士子”冷静分析,“传令各垒,依甲字预案,待其过半进入滩头水域再行攻击。水师哨船,负责截击其试图靠岸的小股敌兵及溃散船只。”
青滩江面狭窄,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孙可望的船队不得不小心翼翼,速度缓慢。当先头约十艘较大的船只艰难驶过最险峻的江段,进入相对平缓的滩头水域,正准备组织登陆时——
“放!”
随着山腰令旗挥动,早已校准好射界的八门从南京运来的轻型火炮(部分经过葡匠指导改进)率先发出怒吼!炮弹呼啸着划过寒冷的空气,虽然大部分落入江中激起冲天水柱,但也有两发幸运地命中目标,一艘满载士卒的民船被实心弹击中船舷,木屑纷飞,开始倾侧;另一艘则被链弹扫过,桅杆折断。
炮声即是信号。埋伏在江岸岩石后、灌木丛中的数百名湖南新军弓箭手和火铳手同时现身,箭矢弹丸如雨点般泼向江中船只和试图抢滩的敌军。李岩特意将永顺土司贡献的数百名精悍“狼兵”弓箭手布置在关键位置,他们使用的硬弓重箭,穿透力极强,对无甲或轻甲的敌军造成了可观的杀伤。
孙可望没料到东岸防守如此严密,火力配备也超出预计。他所在的中军座船也挨了几箭,叮当作响。那支“北来客军”的头领,一个面色阴鸷、穿着半胡半汉服装的汉子,操着生硬的汉语急道:“孙将军!敌有备,炮火猛,不可浪战!当退至西岸,从长计议!”
孙可望本也是悍将,但初次试探就撞上铁板,又见己方船只混乱,伤亡不小,心头火起却又不得不顾忌。他正要下令后撤,忽然,东岸山岭高处,几处不起眼的岩缝和伪装工事中,升起了数股浓烟,随即传来沉闷的“砰砰”声,数十个黑点带着尖啸飞出,划过弧线,落入江心和后方的船队中!
是信宁军特有的“一窝蜂”火箭改进型!虽然准头依旧感人,但覆盖范围大,声势骇人,尤其对船帆和士兵士气打击巨大。一艘靠后的运兵筏被火箭直接命中,上面的火药桶被引燃,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碎片和燃烧的木板四散飞溅,点燃了邻近的船只,江面上顿时一片混乱。
“撤!快撤!”孙可望再也顾不得面子,嘶声吼道。船队狼狈调头,在火炮、箭矢和零星火箭的“欢送”下,逆着水流行驶更加艰难,又留下了两艘起火的船只和数十具浮尸,仓皇退回了上游。
青滩初战,李岩部以逸待劳,依托地利和优势火力,以轻微代价挫败了孙可望的试探性进攻,军心大振。消息传回后方休整的于大海部,这些刚从夔门血火中冲出的汉子们,眼眶发热,仿佛看到了坚持下去的希望。
然而,李岩并未被小胜冲昏头脑。他召集众将,指着地图上更西面的泄滩、崆岭等险要:“孙可望受挫,必不甘心。其下次再来,要么兵力更多,要么设法从陆路迂回。我军兵力有限,防线漫长,不可处处设防。当集中力量,守住青滩、泄滩两处关键节点,其余地方,多设疑兵,广布陷阱,以小股精锐游击袭扰。水师要加强夜间巡弋,防敌偷渡。”
他特别叮嘱:“尤其要留意北岸。我军主力驻南岸,北岸山势更险,但亦有小径可通。需派得力将领,率一营精锐,渡江驻扎北岸险要,与南岸成犄角之势。”这一部署,后来被证明极具远见。
襄阳,冰封的棋局
襄阳城下的对峙,因严寒和吴三桂的“西顾”而近乎凝固。李文博严格执行朱炎“稍缓袭扰,示弱诱敌”的指令,除了必要的哨探和警戒,很少主动出击。襄阳内城守军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在武昌方面通过汉水偷运进来的有限补给支持下,艰难维持。
吴三桂则陷入了更深的两难。西边,孙可望初战失利的消息很快传来(来源混杂),这让他对张献忠部的战斗力产生了一丝轻视,但也更加警惕——如果东边的“朝廷军”(指李岩部)能轻易挡住孙可望,那自己继续在这里啃襄阳硬骨头,意义何在?北边,北京来的旨意依旧催促,但粮饷补给却时断时续,军中不满日增。尤其是那些关于“鸟尽弓藏”、“驱虎吞狼”的流言,经过“察探司”的不断“加料”,在将领中暗暗发酵。
正月初五,吴三桂接到密报,称南阳府库发出的下一批粮草,在途中被“流寇”劫掠,恐将延迟抵达。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爷!”方光琛趁机进言,“朝廷(清廷)刻薄寡恩,视我部如刍狗。南阳粮道屡遭劫掠(实则部分为李文博小股部队所为,部分被夸大),分明是有人暗中作梗,欲困死我军!而今西线有变,张献忠受阻,我军何不暂缓襄阳攻势,移营就粮,观其动静?若李岩与孙可望两败俱伤,或朝廷另生变故,我军再动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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