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锋镝交鸣 (第1/2页)
腊月下旬,岁末的严寒如同无形的巨手,扼紧了长江两岸的咽喉。巴蜀惊变引发的连锁反应,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涟漪在凛冬的僵持面上快速扩散,牵动着从川东到南京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鄂西群山,雪泥鸿爪
腊月二十,风雪稍歇。于大海率领的三百突围精锐,在经历了十几日堪称地狱般的跋涉后,终于穿越了巫山、巴东之间的险峻山脉,抵达了归州(秭归)以东、长江北岸一处名为“兵书峡”的隐蔽河谷。出发时的三百人,如今仅存二百二十余,近八十人倒毙于风雪、饥饿、伤病或是与零星遭遇的土匪、溃兵的冲突中。幸存者也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许多人的手脚生了严重的冻疮。
然而,他们的核心“火种”大部分得以保存。那些用油纸、羊皮反复包裹的改良火药配方记录、技术手札、几件精钢工具和一小袋珍贵的番薯块茎(作为来年的种源),都被完好地带了出来。更难得的是,玄青指定的那几名年轻学徒,虽然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在生死边缘淬炼出的坚韧。
“于将军!前面有烟火,像是营寨!”一名前出侦察的哨探连滚带爬地回来报告,声音带着激动。
于大海精神一振,强撑着爬上高处望去。只见河谷深处,依山傍水,赫然矗立着一座新筑的营寨!寨墙以木石混合,虽显粗糙,但布局规整,外围挖有壕沟,树立着鹿角拒马。更醒目的是,寨门上飘扬着一面陌生的旗帜——蓝底,上绣北斗七星,中间一个醒目的红色“李”字。
“是李经略(李岩)的兵!”于大海几乎落下泪来。他们按照玄青最后的指引,一路向东,终于找到了接应。
很快,寨门打开,一队衣甲相对整齐、精神饱满的士兵迎了出来。为首是一名三十余岁的将领,自称是湖广巡抚李岩麾下游击将军,奉令在此接应西来义师。当得知眼前这群狼狈不堪却目光坚定的人,就是夔门坚持抗清、携带重要技艺突围的于大海部时,将领肃然起敬,立即下令安排热水、热食、医药,并将他们迎入温暖的营房安置。
“李巡抚接到朝廷急令后,已亲率五千精锐进驻巴东,正在沿江险要构筑防线,阻截张献忠部东进。”游击将军对于大海道,“将军且在此好生休整,补充给养。李巡抚有令,待将军所部恢复元气,或可编入我‘湘镇’序列,共御西寇!”
绝处逢生的喜悦过后,于大海心中却记挂着玄青等人的安危。“道长他们……不知是否脱险。”
游击将军安慰道:“将军放心,我军哨骑已撒入西面山中,李巡抚也传令湘西各处土司、山民留意接应。玄青先生等大贤,吉人自有天相。”
同一时刻,在更西面的莽莽群山中,玄青与另外四名“播种者”正藏身于一处猎户遗弃的窝棚内。他们五人是在分散撤离时,意外汇合到一起的。另外七位同伴,两人确认在阻击战中牺牲,五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窝棚低矮潮湿,仅能勉强遮蔽风雪。五人围着一小堆好不容易点燃的篝火,烘烤着湿透的衣物和仅存的几块干粮。外面,寒风呼啸,偶尔传来野兽的嚎叫。
“火药配方,农具图样,还有那本《简易伤病救护摘要》,我都贴身藏好了。”那位擅长铁匠技艺的播种者哑声道,他的一只手在撤离时摔伤,用树枝简易固定着。
玄青默默点头,清瘦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如古井。“只要这些东西能送到李巡抚或于将军手中,咱们这趟……就不算白来。”他顿了顿,望向窝棚外漆黑的夜空,“也不知其他几位同道,如今何在。”
“道长,咱们接下来往哪走?”另一人问。
玄青沉吟片刻:“向东。但不必急于求成。先在这附近寻个更稳妥的所在,暂避风雪,养好伤。待天气稍暖,再设法打听东面消息,寻机出去。此地山民淳朴,或可利用咱们的医术、匠艺,换取些食宿和情报。”他的策略务实而坚韧,保存自己,等待时机,继续履行“播种”的使命。
巴东,李岩的西进壁垒
李岩亲率的五千湖南新军(以永顺狼兵和长沙团勇为骨干),顶着风雪,以惊人的速度进驻巴东,并立即开始沿长江北岸险要处抢筑工事。他采纳了随军“参谋士子”(南京特科毕业生)的建议,没有分散兵力把守漫长江岸,而是在几处关键渡口和易于登陆的滩头后方,依托山势构筑连环营垒,形成纵深防御。
同时,他派出大量熟悉山地的小股部队,向西渗透,侦察张献忠军动向,并联络、收拢像于大海部这样从西面溃散或突围出来的小股抗清力量。腊月廿五,前出至巫山附近的哨探传回确切消息:孙可望部前锋约八千,已进占夔州府城(奉节),正在搜集船只,砍伐竹木,似有搭建浮桥或准备顺江东下的意图。敌军中确实有少量打着怪异旗帜、装备火器比例较高的部队,但数量不多,且似乎与孙可望本部不太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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