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发冲冠（17） (第2/2页)

“这我是知道的！”我对赵国庆说，“这一点上，吴飞确实对你过分的要求了，实际上问题的核心不是你和他，而是他的女儿和他之间的关系不睦。”
　　
　　“话虽如此，但焦点难免不被转移、矛盾难免不被转移。我是从穷苦人家出来的，至少，我的家境与他相比差了不少。我不是个不懂道理的人，却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吴振邦，他藐视了我，便是藐视我的家人，藐视我这样的出身，藐视这种为了改变自己人生而奋斗的过程。我承认，我和贾芸的成家，有觊觎她优越家境的因素，但这样的因素并不是全部。28年前的发现，我已经取得了如此的成就，他依然对我不管不顾、不理不睬，甚至不给予寻常的陌生人该有的尊重，那就由不得我了！我只能自己给自己尊重，只能自己给自己一个更好的选择！”赵国庆对我说，“应该说，从那时起，我就多多少少的有了复仇的心！至少要让他知道，我这人，是有能耐的，能耐比他还大，所以，我才组织策划了那次26年前的科考。”
　　
　　“可是，你组织的这场科考，实际上却是把你拖入了陷阱啊！”我对赵国庆说。
　　
　　“话虽如此，但一方面，我已经知道这里的‘罴患猖獗’，另一方面，我已经提前放出了这里有金矿的消息，并通过一些侧面的渠道，让吴振邦知晓了这样的消息。”赵国庆说到这里，笑了，“原本，我当时不为了对付你们，只是希望，你们的死，能够唤起更多人对这片地区的重视，对我研究的重视。如果说这件事情还有什么福利，就是吴振邦的‘疯狂淘金’败露，他被军法、法律处置处分。”
　　
　　“可是你没想到，吴振邦竟然和当时的政府沆瀣一气，你没想到，我们没有死，我还写成了内参，送往重要部门，你没想到，吴振邦的‘疯狂淘金’败露了，他没有被处置、处分，却自己给自己用了私刑？自己了却了自己的性命？”
　　
　　“夏老三，你也忒看轻我了！”赵国庆轻浮的笑了，“我的智商不知道要比你高多少，我当时的计划已经预料到这些了！如果说真有什么是我在当时没有想到的，那么，第一，我确实没想到你能带着俩人活下来，其中的一个人还也自称是科学家，立志留在这里继续搞研究，尽管他到头来什么也没有研究出；第二，我确实没想到吴振邦明明对自己开，已经死了，却又有人给他的脑子换了个新躯壳，让他又换了个身体继续活下来！”
　　
　　“是啊，如果吴飞当年就这么死了，可能很多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吧！”我对赵国庆说道。
　　
　　“你的话，也不尽然。说实话，如果他当年就这么死了，恐怕我也无从取得今天的成就！”赵国庆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他回头，指了指不远处那个金发碧眼、正在挑逗黟即狂吠的外国人，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吴振邦没死，我也不会主动另辟蹊径，继续我的研究，我的生活、我的专业、我的研究，也不会因此有如此大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指的是什么？”我问赵国庆。
　　
　　“我指的是，即便吴振邦真的死了，当时，我继续我的研究，取得了计划中的成就，可我能得到什么？我可能可以得到一个更大一点的单人的办公室，每天骑着自行车，往返宿舍楼和办公室。遇到大一点的领导的肯定，我就要感激涕零；遇到大一点领导的批示，就要欢呼雀跃；我的发现会被署上自己顶头上司的名字，我得求爷爷告奶奶才能得到少得可怜的经费。再往前一步说，我的科研的自由度呢，我的成果的转化呢，根本无从谈起！”赵国庆说到这里，有些愤恨，“但如今，我已经签了比字典还厚的合同，我已经确定了，忙完了这里的这一单工作，我就能飞赴海外，我就能享受到更好的环境、住进更好的宅子，我就能衣食无忧，我的发现、我的研究成果，将成为我的专利，有一个团队实现转化，我坐着就能数钞票，我躺着就能享受上层生活。”
　　
　　“骨子里的卑劣，到头来也变不成高尚；骨子里的穷苦，到头来也享受不了富足！”我试图激怒赵国庆，只有激怒他，才能让他说出自己心底的话，“赵国庆，不是我给你定性，但我好歹也干记者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对你这类人，我有个评价，就是即便你有再多钱，即便你取得再高的成就，即便有再多的人，当着你的面对你谄媚的笑、阿谀的逢迎，但骨子里、内心深处，你仍然不能得到尊重，吴飞对你的看法没有错，你依旧是那个26年前的失败者，而且是个不知死活、不知好歹、不知进退、没皮没脸、没国没家、没囊没气的失败者……”
　　
　　“住口！”赵国庆突然间愤怒了，他站起身，使劲吸了一口气，清了清自己的嗓音，往地上吐了一口又黄又黏的痰，“夏老三，这个送给你！任凭你说些什么，你在笼子里，我在笼子外面，你败了，我胜了，你要死了，我还活着！”
　　
　　“即便如此，我也依旧随时可以要你的命！”我向前冲了一小步，吓得赵国庆急忙后退，他应该想起了自己昨晚差点被我勒死的经历，退的甚是匆忙，差点自己摔倒，捯了好几步，这才站住，远远的，他向我投来了庆幸的笑，“一个人，不可能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夏老三，任你有再大的本事，现在你还够得着我么？”
　　
　　“是啊，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我对赵国庆说道，“你过来，我不杀你，我还有问题，没有问明白！”
　　
　　“还有什么？”赵国庆看了一眼手表，“我再给你五分钟时间，五分钟之后，你和你的女人贾菲菲，你和你的‘准岳母’贾芸一起上路。可惜的是，你的‘准岳祖父’吴振邦不能亲历了，但好在，你的‘准岳父’在眼前，帮他看，我要唾弃你们三个人的灵魂！”
　　
　　“对啊，这就是问题所在！”我盘腿屈膝坐下，朝赵国庆招了招手，“你过来，给我仔仔细细的说明白，让我死也死个踏实，你恨吴飞，害了吴飞、杀了吴飞便是，现在，为什么又要杀我？为什么非要把我置于死地？”
　　
　　“夏老三，别人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看你，是‘聪明一时、糊涂一世’啊！”赵国庆说道，“为什么非要把你置于死地，这还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