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发冲冠(7) (第2/2页)
夏望秋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把双臂交叉,垫在自己的后脑勺下面,看着墓室屋顶星星点点的亮光。
“如果您要相信我,就持续的相信我!”夏望秋说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质疑,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要我们不走出这座古墓,您就要一直都要听我的安排,这您能做到么?”
“可以,可以!”我朝夏望秋点了点头,“快睡吧儿子,我需要你明天醒来的时候,精精神神的,精力充沛的,还有更多的未知,等着我们亲手变为已知,还有更多的不解,等着我们去破解。”
“无论发生什么,您都要记住您今晚的话!”夏望秋对我说道。
“放心吧!”我说,“我记得!”
硕大的竹鼠,又慢慢的凑近,来到我们身旁。
我听得到,竹鼠的腹部,呼噜呼噜的发出响声,像是在讨好我们,向我们要吃的。
夏望秋朝我摆了摆手,他用一只胳膊撑着地,另一只胳膊举起孙仗岩送给他的小刀,费力的割下一块罴的肝脏,扔给了它。
肝脏富含维生素、铁、蛋白质、脂肪等多种营养成分,散发出一种野性的腥味。那竹鼠闻到这种味道,扭动着身子跑到我们身边。我看到这只硕大的老鼠,贪婪的咀嚼着生肝脏,我看到它豆大的双眼,感激的盯着夏望秋看。
已经凝固的罴血,在竹鼠的咀嚼下,慢慢的融化,血色的泡沫从它的嘴角泛出。我知道,硕大的肝脏,足够让它饱餐一顿。
果然,这家伙的肚皮,被越撑越大,它把自己吃的圆滚滚的,这才离去。
临走之前,它朝我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发出了凄厉的叫声。这叫声如此骇人,在巨大的墓室里久久回荡。
但夏望秋听了这样的笑声,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容。
“它这是在感谢我们呢!”夏望秋说道,“鼠类、猫、狗,都是能够自我进化的动物,它们都是亲人的,只不过,猫、狗是主动亲人,融入人的生活,鼠类,却是为了食物和洞穴,隐藏在人类的生活中,奇怪吧!”
夏望秋说罢,面朝我扭过身子,闭上眼睛。
我听到,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可能是因为疲劳,略有些急促。但这样的呼吸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便慢慢变得舒缓。
这小子一定是睡着了。
我把身子凑向火堆,点燃了一支香烟。
抽了没几口,睡意开始袭来。
值夜的时候,是不能睡的。我强忍着困意,看了看手表,时间刚刚过了不到10分钟。
还有的熬。
我借着火光和“星光”,环顾我的身边,粗略的数了一数,总共还有7瓶半饮用水。
我拧开剩下的半瓶水,喝了一小口。
远处,又传来了熟悉的,像是金属摩擦一样的奇怪的声音。
安静到了极点,疲惫到了极点,我的心里,满满装着的,都是贾菲菲。但此刻,被困在这古墓,我竟然又想起了秋雅。
如果我们不是活在当下,而是活在历史中。我一定会给秋雅,也修一座壮美结实的坟墓的,让她能够安然场面其中,而不是躺在火化**上,被熊熊燃烧的炉火烧成灰烬,装在盒子里,摆在架子上。
轻轻闭上眼,我似乎看到了秋雅的笑容,我看到秋雅拉着贾菲菲的手,朝我走来,她把贾菲菲的手,交在我的手中,然后慢慢离我远去。
我知道,自己这是在做梦,但在这样清晰真实的梦境中,我却断然不愿意醒来,我只愿就这么一直沉沉的睡下去、一直就这么懵懂地继续梦着。
我大声的呼唤着秋雅的名字,想让秋雅回来,秋雅却只是扭过头,朝我粲然一笑。
然后,我看到秋雅的清秀的美丽的面容,被熊熊燃烧的炉火烧焦、露出了骷髅头骨,我看到这骷髅头骨正朝我高声惨叫着。
回过头,我看到贾菲菲的脸上都是血迹,我看到贾菲菲的身上满是弹孔,我看到贾菲菲的嘴角流出一股又一股冒着泡的血液,这血液先是鲜红,随后变得深红,最后变成凝固的暗红颜色,就好像竹鼠咀嚼罴的肝脏时,流出的血液一样。
我感觉贾菲菲正在疯狂的拽着我的胳膊,她露出狰狞的表情,一口咬在我的手指上……
我惊醒了,我知道这是个梦,但梦境却又如此真实。我的手指,火辣辣的疼。
低头一看,香烟已经几乎燃烧殆尽,但依旧有余火,这样的高温,在我食指、中指的位置,燎烧出一个硕大的火燎泡。我刚刚感到的剧痛,应该就是从此而来的。
我用左手扶住右手,轻微的活动了一下双指,疼痛钻心。
但顾不得多想,这样的伤口,毕竟有碍活动,于是横下一条心,把大号蚕豆大小的火燎泡放在嘴里、塞在牙间,用力咬破。
一股温热的组织液迸出,汩汩的流进我的嘴里,咸咸的。
十指连心,这疼痛让我一时难以忍受。
我深呼吸,大口大口的喘气,强忍着不让自己喊出声音,然后捡起刚才放在地上,被大家当成调味料使用的生理盐水,在伤口处冲了冲。
果然如我所料,又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
我慢慢的挪动身体,用左手在正在燃烧的罴毛边缘蘸了蘸,大块大块的脂肪,因为燃烧,已经融化成黏稠的油脂,我把油脂涂抹在伤口的位置,然后撕下一条自己的衣服,一丝丝、一缕缕的缠在右手指尖。
忙完这些,我浑身布满了汗水。
一看表,已经接近10:20,这才想起,为了给自己治伤,忘记换班更换值夜的人。
被烧伤的伤口,仍然一跳一跳的剧烈疼痛。
我看了看自己包扎的伤口,既结实又规整,这才舒了口气重新端坐。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吓得我浑身打了个激灵。
“包扎的真好,一点毛病也没有!”
我被吓了一大跳,四下里踅摸,这才发现,说话的人是权斌。
“刚刚睡着了一小会儿,手里还夹着香烟,然后就……”我向权斌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掌,然后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做梦喊的时候,我就醒了,然后看你咬破自己的燎泡、给疮面消毒、涂抹油脂、包扎,本想给你帮忙的,但发现你给自己治疗的每个动作,都干净利索,一点迟疑也没有,一看就是个好手,看得入神,竟忘了给你帮忙!”权斌说道。
“嗨,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当年在部队里,多多少少学了些简单的包扎和急救常识,艺多不压身,没想到如今竟然还能派上用场!”我说。
“这可不是‘简单’的急救常识!”权斌对我说道,“能利用融化的动物油脂做药膏,隔离创口和空气,避免发炎,加速创口愈合,这可是高明的能耐!”
“你就别捧我了,高明的话,就不会挨烫了!”我对权斌说。
“你睡吧,我替你的班!”权斌向我爽快的说,“想必你也是太累了,刚才才会沉沉的睡去!”
“没关系,我继续来吧,反正手疼,即便想睡,这回也睡不着了!”我说。
“那你也歇会儿吧,明天指不定会遇到什么,需要你们这些有战斗力的,你们休息好了,才好保护我们!”权斌说道。
权斌的话,让我没有法子反驳,我只好点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
“夏记者,说实话,能跟你们一起出来转转,比枯坐在营地里,要有趣的多,至少每天的生活不那么枯燥了。在这样的情况面前,冒险、濒死,又算得了什么?”权斌对我说道,“我媳妇以前一直跟我说,她说,不要只是伏案研究,枯坐灯前,要让自己的每一天,活得更有意义些。现在看来,我总算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你媳妇,现在哪里?没听说你结婚啊?”我向权斌问道。
“未婚妻,叫惯了!”权斌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福的笑容,“不过,她已经病死很多年了!”
“我理解……我理解……”我口中嘟囔着,又想起了刚才梦境中,秋雅漂亮的面庞,突然变成燃烧的骷髅的那一幕,“我也有过和你一样的经历!”
“别多想,睡会儿吧!在这古墓中,人们不自觉的就会胡思乱想,思考一些生存和死亡的问题,越想越糊涂,剪不断理还乱,你还是赶紧歇会儿吧!”权斌朝我点点头。
我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于是躺下。
耳畔,又响起了类似金属摩擦一样的凄厉的声音。这声音比之前大了很多,而且声音,带来了一丝震动。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权斌像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朝我低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姑且就让它这么响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