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渭分明(14) (第2/2页)
“那我们先给陈刚做记忆恢复,然后给你做手术清肿瘤,再然后利用你的恢复期,我给……这个小伙子,我给这个小伙子做检查!”权斌说。
“可以,就这么办吧!”我点点头,“还没介绍,这是我儿子,我儿子叫夏望秋!”
229
陈刚还是陈刚,只是失掉了大半个头颅。
当他被推进实验室时,在场的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意思是,在场的人,不少曾经有过战斗经历,他们大多开过,可能其中的大部分人,还曾经有过开射杀的经历。但又有多少人,真的曾经如此近距离的端详一具因伤致死的尸体呢?
现在,我仅仅能从尸体上的衣服,和那胖硕的身材,辨认这具尸体是陈刚了。
陈刚的头部,已经破损的难以辨认,让人不忍直视。
血液凝结了,但仍有少量的组织液,从头部流出。
陈刚的颅骨已经不见了,事实上,狙击的,击中陈刚的时候,不仅掀掉了他的天灵盖,甚至带走了他绝大多数的脑组织。
稀稀落落的脑组织,在抬动他尸体时,依旧不断的往下掉落。
权斌指挥着工作人员:“小心一些!每每有脑组织掉落,都有可能失去回溯他脑电波的重要一环。我们在做科学,科学需要严谨!”
作为一路走来的同伴和亲朋好友,权斌邀请我、夏望秋、夏恬、刘长水、孙仗岩、李国良一起亲历这场实验。
实验室摆满了各样的仪器,但最显眼的是一台硕大的处理器,处理器的终端是一台电脑,电脑连接了巨大的显示器,就在我们眼前,放出冷冷的光。
“这个实验室是方舱诊疗室改造的,所以条件算不得多好,我们只能利用现有的条件,把状况处理到最好。”权斌一边说,一边从处理器的溶液罐中,抽出两支长长的尖利的金探针,“我现在,简单和你们把这个实验的原理讲一下。”
他的话音未落,已经把金属棒插入了陈刚残留的脑组织中。
处理器的指示灯,红黄蓝绿色瞬间闪动起来。
“我们人类,作为特定的生命体,无论是何人种适合肤色,机体、构造和运行原理,都是一样的。当我们思考的时候,脑部细胞会放射出脑电波,这些脑电波里有我们的思考、我们的判断、我们的回忆,这些脑电波,就是构成每个人被称之为‘我’的部分!”权斌一边说,一边调整这仪器的旋钮,“最新奇的是,我们活着时,脑电波频繁发射,以每秒兆亿次的速度,进行着运算,控制这我们的思想、感官和行动,这个运算速度、反应速度和实现率,超过了世界上任何可知电脑,即便是‘超级电脑’,也无法达到。我们活着时,这样的脑电波持续工作,但我们死去,脑电波仍然在发射。我在研究中发现,在人类死去72小时的时间里,脑电波依旧发送,也就是说,我们虽然人死了,但依旧在思考。但我们死后在思考些什么,却已经无从知晓。”
巨大的处理器,灯光闪烁的更加频繁,权斌看着这些闪烁的指示灯,不断调整着金属探针的位置。突然间,处理器发出了“滴”的一声,闪烁的指示灯颜色不再变换,始终呈现出绿色。看到这一幕,权斌欣慰的点了点头,他告诉我们:“现在可以确认,我已经成功的找到了陈刚的脑电波。”
仪器不断的在绘制出陈刚残存的脑电波,打印出一幅长长的脑电**动图。
“实际上,捕捉脑电波并不难,难的是把捕捉到的脑电波,进行转换,要知道,这种电波的强度,甚至比静电还要微小,捕捉到这样的电波怎样对它解析呢?我尝试用电脑!”权斌用鼠标操作了一下,调出了脑电波破解的数据流,“电脑再复杂,科技再高深,归根结底,仍然是二进制的排列组合,就是‘0’和‘1’之间的区别,搞清楚这一点,我用二进制的方法,对脑电波的波长、波宽和波段内涵进行解读,这样,就把脑电波具象化,得到了容易被人理解的东西,我们眼中所见、耳中所听、鼻中所闻、口中所说,大家觉得这个神奇么?不,其实它很简单。”
权斌虽然口若悬河的说着,但他的双眼,却从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
屏幕上,脑电波的内容正在被破译,一帧一帧的得以解读。我看到,破译出的脑电波,竟然是一幅图片。
“这是什么?”夏望秋看着电脑屏幕问道。
“好像,好像是一个人!”刘长水说道。
图片一帧一帧的被解开。
我看到,图片上,是一个正在粲然微笑的妙龄少女。
“这是谁?”我问道。
“不知道啊!这个问题就不是我能解答的了!”权斌说道,“这幅解析出的图片,是他脑电波传递给我们的,最后信息。”
“能不能把图片给我?”刘长水问道,“我回来把图片带到系统里,对比一下,就能知道这姑娘究竟是谁。”
“嗯?”听了这话,权斌挺新鲜,“你那是什么系统?能查出图片对应的人来?”
“我是警察!”刘长水说道。
“哦,那没问题!你的系统最好用,这是肯定的!”权斌一边说,一边从手边的抽屉里,掏出个u盘,他把照片拷贝到u盘上,交给刘长水,“无论这姑娘是谁,对陈刚都十分重要,你们应该把这个弄清!”
“嗯,这也算是对陈刚的告慰了!”我向权斌说道,“实验做完了么?做完了,我们抓紧时间,向陈刚道别吧!”
权斌取下探针,朝我们点了点头。
我们向陈刚的遗体三鞠躬。
是夜晚,营区内无光。营区断电,果然是因为灯火管控。
木桩搭成塔,陈刚在塔中央。
我手里拿着火把,想要向陈刚说些什么,我想起了26年来,自己经历的一切,竟然有些伤感。
我不知这伤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陈刚。
但已经到嘴边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我问大家:“你们谁还有话要跟陈刚说?没有的话,我们就要开始火化了!”
大家无言。
只有夏望秋,他走到木桩旁边,小声的叨叨念念。
“我在给陈博士念经,说是祈福也好,说是安息也好,就是个仪式。”夏望秋看到大家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自己,稍作解释。
“还有人要和陈刚道别么?”我举着火把问道。
没有人答言。
我走到陈刚身边,说道:“老陈,开杀你的人,我已经杀死了,但这帐还没算完,我一定会为你报仇,揪出幕后凶手!我会让你看到的!”
说罢,我抬头,望了望深邃静谧的夜空,然后把火把扔进了木桩堆。
篝火熊熊燃烧起来。
“爸爸!”夏恬和夏望秋,姐弟俩分别握住我的左手和右手,“到时候了,权斌大夫已经给您准备好手术室了,送走了陈刚博士,该轮到您做手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