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像下的秘密 (第2/2页)
姜家,就是青云域的天。
而他,姓姜。
叶青云将信、玉佩和那枚银白戒指一一收好。然后他看向苏定方。
“那枚戒指是什么?”
“你娘的储物戒。她用最后一点灵力封住了它,只有你的血能打开。里面是什么,我不知道。”苏定方撑着石台站起身来,“该走了。叶家应该已经发现我不在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钟声。
不是报时的钟。是警钟。
钟声从叶家的方向传来,沉重而急促,一声接一声,撕破了苍云城寂静的夜空。紧接着,城内各处亮起了灯火,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猛然惊醒,睁开了无数只发光的眼睛。
“走。”叶青云架起苏定方,快步走出土地庙。
庙外的野蒿丛在夜风中摇曳。月光照着北面的城墙,墙头上已经有人影在移动。火把的光亮从城门口向四面扩散,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苏定方忽然停住了脚步。
“孩子,放下我。”
叶青云没有松手。
“我说过,我不杀无辜之人。也不会丢下自己人。”
“我不是要你杀我。”苏定方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露出十六年来的第一缕笑意,“我是要你记住我的话。”
他伸出双手,握住叶青云的肩膀。
“往北走,不要停。出了苍云城,一路向北,穿过青云域边界,进入幽冥域。青云宗和叶家的手伸不到那里。到了幽冥域之后,去一个叫忘川渡的地方,找一个姓孟的摆渡人。告诉他你是苏浣衣的儿子,他会帮你。”
叶青云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苏浣衣。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母亲的全名。
“你呢?”
“我留下。”苏定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总得有人引开追兵。”
“你的经脉已经——”
“经脉断了,丹田还在。”苏定方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像是一柄锈迹斑斑的剑被擦去了表面的锈,露出了底下未曾磨损的锋刃,“十六年前我能杀三个人,今夜我至少能再拖住十个。你娘让我护着你,我答应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叶青云手里。
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牌,正面刻着一座山,背面刻着一个字——“苏”。
“这是苏家的身份牌。拿着它,到了忘川渡,那个摆渡人会认。”
叶青云攥紧铁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舅舅。”
这是他第一次叫出这两个字。
苏定方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伸出布满伤痕的手,拍了拍叶青云的脸。
“长得真像你娘。尤其是眼睛。”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
白发在夜风中飘动,破旧的长袍拖在地上,步伐却越来越稳。十六年的囚禁没有折断他的脊梁,反而让他等到了这一刻。
叶青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野蒿丛的尽头,他才转过身,朝着北面跑去。
身后传来第一声兵刃交击的脆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有人在厉声呼喝,有人发出惨叫,火把的光芒在夜空中乱舞,照亮了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叶青云没有回头。
城墙在五十步外。北面这一段城墙年久失修,墙根处长满了青苔,砖缝之间有几处可以落脚的凹陷。他小时候出城玩耍,走的都是这条路。
他纵身跃起,脚尖点上第一处凹陷,借力再上。几个起落之间,人已经翻上了墙头。
蹲在墙头上,他回头看了一眼。
苍云城在他脚下铺展开来。鳞次栉比的屋顶,纵横交错的街巷,几点移动的火把正在向土地庙的方向汇聚。更远处,叶家的方向升起了浓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有人在烧叶家。
不是追兵。是另一拨人。
叶青云忽然明白了。今夜他潜入藏书楼,救走苏定方,只是碰巧撞上了一个更大的局。有人选择在今夜动手,目标不是他,是叶家。
警钟不是为他敲响的。
是为灭门。
他想起白天叶镇山说的话。
“叶家有内鬼。而且不止一个。”
那些内鬼,今夜动手了。
叶青云的手攥紧了墙头的砖缝。粗糙的砖面磨破了他的指腹,血渗出来,他没有感觉到疼。
舅舅还在城里。叶镇山还在城里。杂役房里那个每天给他留半块饼的哑巴厨娘还在城里。
而他蹲在墙头上,手里只有一块玉佩、一枚戒指、一封绝笔信和一块铁牌。
城墙下是城外的野地,月光照着一望无际的荒草,风吹过来,草浪起伏如海。
往北走。
不要回头。
叶青云从墙头一跃而下,落进草丛里。落地的一瞬间,他最后听见了一声从城中传来的长啸。
那是苏定方的声音。
苍老,嘶哑,却带着十六年不曾有过的酣畅淋漓。
像一匹被囚禁太久的老狼,终于再次对着月亮嚎了出来。
(第四章完)
---
下一章预告:叶青云一路向北狂奔。身后是燃烧的苍云城,前方是未知的幽冥域。天亮时分,他在一片枯林中停下脚步,咬破指尖将血滴入母亲的戒指——银光闪过,戒中空间向他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具盘膝而坐的白骨,和一卷被白骨双手捧着的兽皮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