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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第217章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第2/2页)

根子眯着眼,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凝重:“不用管别的,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我怕有些人头脑发热,借着核事件的由头浑水摸鱼。”
  
  三个大佬,三个一模一样的决定。
  
  陆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原本的计划远不止解决核危机。
  
  借黎灯灰暴亡的权力真空,扶持岛内的统派元老与温和本土政客上台,掐死那股该死的势力刚冒头的萌芽,从内部稳住海峡的格局,为未来的两岸关系埋下伏笔.......这才是他这次赴台真正的终极目标!
  
  可华盛顿那边显然更在意他的安全,或者说,更怕节外生枝。
  
  三个人都让他立刻撤,他不能硬抗,只能先应下来。
  
  好在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走完了。
  
  黎灯灰死了,那颗日后会把海峡搅得天翻地覆的毒钉子已经被拔掉了。
  
  剩下的布局,慢慢来,总有机会。
  
  “我明白,总捅先生,我马上安排撤离。”陆深沉声答道,挂断了电话。
  
  听筒被放回座机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陆深站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再转身走出书房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凝重与急切的神色,一副接到高层指令紧急撤离的模样。
  
  ……
  
  公寓楼下,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黑色的雪佛兰越野车和军用吉普车停了满满一院子,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和米军顾问团的士兵分列两侧,枪弹上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些是麦卡伦能在最短时间内召集到的全部美方武装力量......有随行的特勤队,也有附近负责台军训练的米军顾问团士兵,加起来几十多号人,足够应付小规模的突发状况。
  
  陆深走下楼的时候,手里只拎了一个小型公文包,里面是核心文件。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阵仗,没说什么,只是对卡特抬了抬下巴:“出发,不走原定路线,走B计划线路。”
  
  卡特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明白。”
  
  B计划路线是预先制定的紧急撤离路线,绕开主干道,走城区边缘的小路,相对更隐蔽。
  
  ……
  
  临上车前,陆深侧身走向庭院角落的那株梅树。
  
  二月的台北,梅花开得正盛,满枝嫣红,在灰沉沉的天色里像一簇烧得正旺的小火苗。
  
  雨后的水珠挂在花瓣边缘,晶莹剔透,风一吹就簌簌地抖。
  
  他伸出手,轻轻折下一小束开得最艳的红梅,花瓣上的凉意沾在指腹,带着淡淡的冷香。
  
  周围的士兵和特勤人员都有些诧异。
  
  全城戒严、黎灯灰被暗杀、紧急撤离,这么紧张要命的关头,陆主任居然还有心思摘花?
  
  但不少心中已经慌乱起来的人,看着陆主任这般沉着的模样,心中的石头,也下落了一些。
  
  车队很快发动了。
  
  黑色的车队鱼贯驶出庭院,汇入台北阴沉的街道里。
  
  车窗关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卡特偶尔对着耳麦的指令声。
  
  陆深坐在后座,左手握着那束红梅,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花瓣,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街上果然已经戒严了。
  
  路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钢盔压得很低,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水。
  
  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惶恐的神色。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不安的死寂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出怎样的咆哮。
  
  车队没有往市中心的松山机场方向走,而是拐向了万华区的方向。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一条通往郊区的车道。
  
  陆深轻轻咳嗽了一声,伸出手,缓缓摇下了车窗。
  
  坐在副驾的卡特立刻回头,以为陆深身体有点不舒服,连忙对司机道:“降点速。”
  
  ……
  
  车窗外,是马场町。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贴在了远处的地平线上。
  
  没有阳光,只有冷白色的天光透过云隙铺下来,把整片荒坡都浸在一片灰冷的色调里。
  
  道路一侧是废弃的野坡,大片大片枯黄的杂草长得半人高,在风里起伏着,像沉默的浪。
  
  没有建筑,没有行人,连棵成荫的树都没有,就那样空荡荡地铺开,荒凉得让人心头发紧。
  
  谁能想到,这片看似普通的荒草坡,曾经是当归白色恐怖时期的刑场。
  
  无数仁人志士在这里倒在枪口下,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又被岁月的荒草一层一层覆盖。
  
  道路另一侧栽着稀疏的行道树,都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沉沉的天空,枝桠交错,像一只只枯瘦的手,指向云层深处,更添了几分萧瑟。
  
  风从野坡上吹过来,带着湿泥土和枯草的味道,也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历史厚重感。
  
  这片土地沉默着,藏着太多的忠骨与热血,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丹心与遗憾。
  
  陆深望着窗外漫无边际的荒坡,湿冷的风灌进领口,混着野草与泥土的气息。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低声吟诵,声音沉郁而苍劲,像是穿过了几十年的风霜岁月,顺着风势落在他耳畔:
  
  五十七年一梦中,声名志业总成空。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
  
  呼...
  
  陆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无数无名的英雄们曾站在齐腰的枯黄野草间,面对着黑沉沉的枪口,把丹心揉进诗句里,把骨血埋进泥土中。
  
  他们的名字多数散在了风里,尸骨早与荒坡融为一体,可那股不肯折的气,那颗滚烫的家国心,就浸在这湿冷的泥土里,藏在每一阵扫过荒草的风里,从未散过。
  
  陆深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左手握着的红梅。
  
  他抬起右手,指尖慢悠悠地从花瓣上捋过。
  
  一片、两片、三片……嫣红的花瓣脱离了花枝,轻盈地落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半开的车窗沿上,指尖一松。
  
  风立刻卷了过来。
  
  细碎的红色花瓣顺着气流飘了出去,先是零散的几点,像溅落在灰布上的朱砂,接着是成片细碎的红。
  
  它们被气流托着,盘旋着,升起来,一点一点的嫣红,在整片灰冷荒凉的荒坡上空散开,像是落下了一阵温柔的红雨。
  
  风越来越大,花瓣飞得越来越远。
  
  到最后,仿佛有无数片红梅花瓣铺满了马场町整片荒坡的上空。
  
  在厚重的铅云下,在枯黄的野草上,那些细碎的红色盘旋着,飞舞着,像一个个不肯散去的魂灵,像一封封跨越了时空的回信。
  
  陆深侧着头,看着那些飘飞的花瓣。
  
  冷风拂过他的额发,吹得他的衣角微微晃动。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那些倒在这里的人,那些守着丹心赴死的人,他们看不到后来的岁月,看不到民族的复兴,看不到海峡终将统一的那天。
  
  但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他们守护的东西,总有人会接着守下去。
  
  看着那些在灰冷天光里盘旋起落的红瓣,陆深的脑海里忽然有一首词漫了上来,字句顺着血脉缓缓流淌,
  
  “……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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