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相互依守 (第2/2页)
她飞快抹去,还是坚定摇头,语声哽咽:“不成。你打什么主意婶子清楚,你别想赶婶子走。”
“你爹娘不在了,婶子要替他们护着你。”
她双手摊开:“这带血的事,让婶子来。婶子从前杀过猪,不怕血。”
“你还这么小,以后还要嫁人,还要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别让他们脏了你的手。”
从前杀过猪,隔了几天,她都能在院里闻到那股子冷冽的血腥味。
好似那味留在了鼻管里。
杀人不比杀猪,血和味,会留在指缝里,留在掌心里,留在人心里,留一辈子。
不待于凌开口,李婶斩钉截铁:“总之婶子哪里都不去,就要好好守着你。”
“你手伤还没好呢,婶子每日得给你换药。”她吸吸鼻子,干脆抬袖用力一抹,“再说,狗官若见只有你一人出现起了疑心咋办?婶子在,他多少放心些。”
于凌掌心的刮伤已经结痂,只是这手就一直没闲过。
又要琢玉钮,又要做旧,来来回回折腾,如今那道道伤口还是红肿,每日得上药、换布条。赶上天热,好起来就更慢。
可即便如此,十几个时辰忙下来,也没听这孩子叫过一声疼。
于凌心中叹气,她想护着李婶,李婶也想护着她。
从前是邻里互助,如今是相依为命。
她知道拗不过李婶:“成。不过婶子得答应我,到时听我的。”
李婶见于凌松口,高兴点头:“放心。婶子力气大,从前一头猪我都捶过,捶个干巴瘦的男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于凌起身,从矮榻下抱出陈旧的楠木箱子,用布巾擦去表层的浮灰,伸手打开。
箱子里还躺着那块包玉的素绸,玉没了,于凌将素绸留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
李婶看到连连惋惜:“那玉给他们,真是可惜。”
她看得分明,于凌看向玉钮的最后一眼,浓浓的依恋与不舍,都留在了玉里。
那时候,这孩子心得多疼哪。
家被烧得一干二净,留下这唯一和父亲相关的念想,就这么送出去了。她光是想到,都觉得心如剜肉。
别说五百两,多少钱都换不到那块玉对于凌的意义。
于凌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匣子,将素绸仔细放到最里处,“能将魏鹏举钓出来,就不可惜。”
玉钮能一次琢成,定是爹在天上看着她,护着她吧。
其实,她执意复仇,违背了爹的遗愿,她总是这么不听话。
于凌打开木匣子,里头摆着几个物件,每一样都裹了油纸,她将油纸一一打开。
仅一只翅膀能动的木蜻蜓、一把错笔画的铜锁、一个一条腿短了一寸的铜炉、一个只镂雕了半边字的瓷碗。
“这是什么?”李婶看得好奇。
于凌取过棉布,细细擦着:“是我小时候练手,做废的一些物件。”
她还以为早就丢了,并不知道被父亲偷偷收起来了。
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练手,每每她做坏了,就偷偷藏袖子里,待夜里人都睡熟了,再蹑手蹑脚地扔到院子后面的水沟里。
原来爹看到她扔东西,还都给捡了回来,用油纸一一包好,收在匣子里。
爹存着,是想记住,她一路成长踩下的每一步吧。
于凌将擦好的物件,重新裹好油布放进匣子中,只留下那把铜锁。
“婶子,明日我要上山一趟。”
月光进不来,初夏的晚风倒是硬挤进来,吹得条桌上的烛火忽地一晃。
昏黄悠悠,火光摇曳,映出那日,父亲带她们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