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跌落的名次和双重重压 (第2/2页)
“我明白学校的难处。”林默语气诚恳,“赌约是我主动定下的,我愿意接受处分,写五千字深刻检讨,全校班会做自我批评。调去普通班我也服从安排,不会有任何抵触情绪。”
“调班暂时先搁置。”刘主任思索片刻,给出折中方案,“我跟校长沟通了,给你一个缓冲期限,下次月考,必须冲回年级前三十。如果还是达不到,再执行调班、记大过处分。这段时间,店里所有事务一律交给你舅舅和王胖子全权处理,上学期间不许再借电话、请假外出处理生意,午休、晚自习任何时段都不能分心。”
林默心里一松,悬着的石头落地大半。不用立刻调去普通班,还有一次挽回的机会,这已经是刘主任能争取到的最大让步。
“谢谢老师,我一定把握住这次机会,下次月考回到前三十。在校期间,我绝不碰店铺相关事务,所有问题全部放到周末放假再处理。”
“光嘴上保证没用。”刘主任拿起排名表推到他面前,“三十八名,足足落下八名,薄弱知识点一大堆。接下来一个月,每天晚自习后留在办公室,我单独给你梳理理综错题,补齐失分点。别再让杂事消耗你的精力,读书才是你现阶段唯一的出路。”
“我记住了。”
离开教务处,走廊里的议论声依旧断断续续,林默不再在意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回教室。刚落座,前排同桌张涛立刻递来一张纸条:谈妥了?
林默提笔写下:暂缓调班,下次月考重回前三十为底线,晚自习留校补理综。
张涛看完点头,回了一行字:我每晚陪你留校刷题,薄弱题型我整理给你。
简单一行字,消解了大半心底的压抑。复读这大半年,张涛永远是那个不动声色兜底的人,不用过多客套,需要帮助时永远在场。
傍晚放学,林默没有立刻去厂子,按照刘主任要求留在办公室梳理理综错题。张涛留下来陪他,两人一人一张卷子,逐题标注失分原因,电磁综合、生物遗传两大失分模块,张涛整理了十余道同类题型,全部标注简便解题思路。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教学楼的路灯次第亮起,办公室只剩两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林默暂时把店铺的烂摊子抛在脑后,全身心扎进习题里,只有沉浸在题目中,才能暂时放下学业与生意双重失利的挫败感。
晚自习结束,林默才动身赶往食品厂。刚进院子,就看见所有人围在电脑前,气氛压抑到极点。王胖子死死盯着屏幕,手指不停滑动后台订单,舅舅蹲在一旁不停叹气,陈刚站在旁边一脸憋屈。
“怎么了?”林默快步上前。
王胖子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把手机递到他眼前:“邻市两家大型鸭场全部拒绝供货,说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不准给我们发货,一旦合作,就会断他们本地所有渠道。小散户每日供货量不足五十只,完全撑不住现有订单。仓库成品仅剩八十只,明天发完直接断货,线上链接只能被迫下架。”
林默心里猛地一沉。
周建国的人脉,居然已经延伸到邻市鸭场渠道,不惜花钱施压,彻底切断他所有货源。
“没有别的备选渠道了?乡镇散养户全部问过?”
“全部问遍了,要么量不够,要么品质参差不齐,卤制后口感差距极大,上架只会流失老客。”舅舅声音疲惫,“实在不行,只能暂时下架商品,停业半个月,等周建国风头过去再重新经营。”
“下架等于直接放弃店铺积攒半年的流量权重,前期投入的包装、活动、人工全部打水漂。”林默摇头,不肯接受停业这个最差选择,“不能下架,必须找到稳定货源。”
张涛沉吟片刻,开口提出新思路:“我表哥在邻市做生鲜批发,手里对接十几家规模化鸭场,不靠本地渠道,不受周建国制约。我现在联系他,问问能不能长期调货,每日三百只鲜鸭凌晨专车配送,就算运输成本抬高,也能保住店铺正常发货。”
说完立刻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沟通近二十分钟后挂断,带来一丝转机:“谈妥了,表哥愿意供货,每日凌晨四点专车送货,只是每只鸭子成本上浮三块五,利润空间直接压缩到微利。”
三块五的单只成本涨幅,六百单日销的情况下,单日直接亏损两千出头,长期下来资金压力巨大。舅舅听完眉头紧锁,仓库流动资金本就因为活动、整改消耗大半,长期薄利很难支撑。
“先稳住供货,利润压缩总比断货倒闭强。”林默迅速下定决心,“成本上涨的部分,取消店铺满减活动,小幅上调单品两块钱售价,提前在商品详情页公告,说明原材料运输成本上涨,老客赠送小包卤素菜补偿,最大限度降低差评。”
众人立刻分头执行,王胖子修改商品定价、撰写调价公告;舅舅对接张涛表哥敲定每日配送时间;陈刚加固后院围墙、检查全部监控设备,防止再次有人潜入破坏。忙到深夜十一点,供货、调价、水军帖子申诉三件事全部落地,院子里的忙碌才稍稍停歇。
舅妈端来一大碗热汤面,几人围坐在简易餐桌旁扒拉面条,没人说话,气氛沉闷。
“都怪我,当初不该一时冲动开网店,连累你们跟着遭罪。”舅舅夹起一筷子面条,语气满是愧疚,“要是当初老老实实做线下批发,也不会得罪周建国,闹到现在进退两难。”
“舅,跟你没关系。”林默放下筷子,“想把生意做好,必然会遇上同行竞争,只是对方手段太过阴狠。现在供货渠道稳住了,只要熬过这段时间,积累更多忠实老客,他再怎么施压也动摇不了根基。”
吃完晚饭,林默准备返校,临走前王胖子拉住他,递来后台截图:“调价公告刚上架,立刻涌出一批恶意退款,近四十单集中申请,理由统一是‘涨价黑心商家’,不用看,又是周建国雇的水军。平台申诉通道提交材料,最快四十八小时才有结果,这两天退款率会持续拉高,店铺评分还要往下掉。”
林默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退款订单,疲惫感席卷全身。月考失利、处分悬头、货源成本暴涨、水军持续抹黑,一桩桩麻烦接踵而至,仿佛看不到尽头。
“正常处理退款,不跟买家争执,愿意等待发货的全部附赠赠品,靠服务挽回口碑。”林默强打精神交代完,转身走出院子。
夜色浓稠,城乡公交早已停运,张涛骑车送他回市区。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脸上,一路两人无话,各自思索眼前的困局。
抵达学校围墙外,林默刚要翻墙入校,裤兜里老旧联系手机突然剧烈震动,屏幕亮起,是林妈的来电。
他心头一紧,预感到大事不妙,接通电话的瞬间,听筒里传来林妈压抑不住的怒火:“班主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月考三十八名,赌约输了,还要留校补课!天天惦记店里那点生意,把读书彻底耽误了是吧?明天一早我就去学校,顺便去你舅舅厂子,直接把网店关了,以后不准你再碰半分!”
听筒里的怒吼清晰刺耳,张涛站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林默攥紧手机,指尖冰凉,一边是步步紧逼的同行对手,一边是即将强硬关停店铺的母亲,还有悬在头顶的处分与调班风险。
所有压力在这一刻全部砸落,他站在漆黑的围墙下,一时间竟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他原本以为稳住供货、熬过月考缓冲期就能翻盘,可现在才明白,真正的阻碍才刚刚到来。
母亲明天上门,必然会和舅舅爆发争执,店铺大概率会被迫暂停运营。
而他,夹在学业、亲情、生意三方矛盾中间,进退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