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代价 (第1/2页)
清晨六点。
炜杰和苏晓棠上了回江城的车。陈婉清留在省城盯着银行的事,赵强盯着钢材的事。
一路上,炜杰没说话。苏晓棠也没问。两人各自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省城的钢筋水泥变成郊区的田野。
手机响了。赵强。
"炜总,坏消息。"
"说。"
"宏达那边...刘总彻底反水了。他说钢厂排产实在调不出来,建议我们'考虑其他供应商'。200万定金他说可以退,但要扣百分之十的'排产调整费'。"
炜杰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排产调整费——分明是借口。刘总是借建钢的势,把合同撕了。
"还有更麻烦的。"赵强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联系了另外两家钢材供应商,一家说'暂时不接新单',另一家开口就加价百分之三十。我查了——建钢上周和省钢材行业协会开了会,行业协会发了内部通知,说'优先保障重点工程项目'。"
"炜总,建钢这是在整个行业搞封锁。咱们可能拿不到钢材了。"
炜杰闭上眼睛。
拿不到钢材,国际商业中心的主体工程就动不了。工程不动,银行基金的投资前提就不成立。基金不进来,现金流断裂。死循环。
而他亲手打开了这循环的第一道门——合同里没有违约金条款,"反关联交易声明"触怒了周正平。
"赵强,你先回项目部。等我回省城再说。"
挂了电话,炜杰靠在座椅上。苏晓棠终于开口:"钢材的事?"
"嗯。刘总反水了。整个行业被建钢封锁。"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炜杰的声音里有以前没有的疲惫,"我以前觉得只要算得准、反应快,什么局都能破。现在我发现...有些局,不是算得准就能破的。"
苏晓棠看了他一眼,把车窗摇下来一点。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稻草的味道。
八点二十分,车子驶入江城。
江城还是老样子。街道不宽,两边是五六层的老楼,墙皮剥落。街边的早点摊冒着热气,油条在油锅里翻滚。
车子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栋三层老楼前。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正杰百货批发部"。
门开着。李老头坐在里面的一把旧藤椅上,手里攥着一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四个红字。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驼得厉害,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睛还是亮的。
"来了?"李老头看见炜杰,没起身,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坐。"
炜杰在他旁边的木凳上坐下。苏晓棠站在门口,没进来。
李老头把搪瓷缸子递过来:"刚泡的茉莉花茶。"
炜杰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微苦。
"六家店的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李老头点点头,"三家被贴整改通知,两家被查税务,老周要退股。"
"您怎么看?"
李老头没急着回答。他慢慢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是大前门。他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炜杰,我跟了你七年。"李老头吐出一口烟,"八年前,我收废品,一天挣十几块。咱倆第一次合伙三七分。后来你在五金厂门口摆地摊,一天挣十几二十块。
"我记得。"
"那时候你什么都没有,但有一件事我特别佩服你——"李老头用烟指着炜杰,"你敢输。输了就重新来,不丢人。"
"现在呢?"李老头把烟摁灭,"你现在有了步行街、有了几个矿、有了银行协议、有了大项目,但你不敢输了。你怕输,所以你拼命算、拼命防。结果呢?"
炜杰没说话。
"不是两个错误。"李老头摇摇头,"是一个错误——你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楼下:"你看下面。"
楼下是江城的早市,人来人往,摊贩叫卖。
"这条街,这些人,这七年一直在这。"李老头说,"六家店的店主,除了老周,另外五个昨天来找我。他们说——'炜杰在外面不容易,咱们不能给他添乱。整改就整改,股份不退,跟着炜杰走。'"
炜杰愣住了。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李老头问,"不是因为股份。是因为这七年,你没让他们失望过。1993年发大水,你自己垫钱补货。1995年税务局查账,你一个人扛了所有责任。1996年老刘的孩子住院,你预支了他一年分红。"
李老头走回藤椅,坐下,目光直视炜杰:"你在外面做事,想着要防这个、防那个。但你忘了一件事——你防不住所有人,但你可以信一些人。"
"六家店的店主,他们不是股份绑住的,是七年一起吃苦吃出来的。省城那些大老板,你可以防他们。但江城这些人,你不用防。你信他们,他们就不会让你输。"
炜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早市。油条摊前排队的人,卖豆腐脑的老太太,推着自行车过街的上班族。
他想起1991年,第一家"正杰百货"开张那天。李老头帮他搬货,搬了一整天。晚上两人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分一瓶二锅头。
那时候他没想过"以后"是什么。只是想活下去。
现在他想得太多了。想赢、想防、想算清每一步。想得太多,反而忘了最简单的事——人不是筹码,人是根基。
"李叔,老周那边..."
"老周我去谈。"李老头摆摆手,"他退股不是不信你,是他老婆病了,需要钱。你把他的股份转成借款,按月还他。"
"税务那边..."
"我去补。该交的交,该罚的罚,不躲。"
"整改通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