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藏头骂鼠辈,滚茶烫咸猪 (第1/2页)
第120章藏头骂鼠辈,滚茶烫咸猪
陆怀瑾顿了顿,脸上笑容不变,语调平稳地接了下去:“……晚生才疏学浅,既蒙郑大人与诸位抬爱,岂敢藏拙?便抛砖引玉,献丑一首。”
他略作沉吟,似在构思,随即吟诵道:“长河如带绕京华,百舸争流映晚霞。千载兴亡东逝水,一堤杨柳旧官衙。帆影斜阳连古渡,钟声渔火伴寒鸦。南来北往名利客,谁解当年兴废嗟?”
诗成,四座略静。
诗是好诗,对仗工稳,意境开阔,将运河景致与怀古之思结合得恰到好处,挑不出大毛病。
然而,也仅止于“挑不出毛病”,与那首《潼关怀古》的雄浑深刻相比,显得过于平和中正,缺乏锋芒与震撼。
郑知礼微微颔首,捋须道:“嗯,稳妥扎实,颇见功底。”语气是赞许的,但眼神里那份审视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些。
他身旁几位文士也纷纷出言附和,言辞客气,却少了之前听闻《潼关怀古》时的那种由衷惊叹。
陆怀瑾含笑听着,面色如常。
这时,坐在侧旁的一名青衫书生“诗兴大发”,也吟了一首,词藻华丽,引经据典,赢得几声喝彩。
他颇为得意,便将诗稿递与众人传阅。
诗稿传过几张案几,不知怎的,一张叠成小方胜的薄薄字条,悄无声息地从纸张下缘滑落,恰好掉在陆怀瑾手边的案几上,被他的宽袖半掩住。
动作隐秘,若非一直留心,几乎难以察觉。
陆怀瑾眼角余光瞥见,手指并未立刻去碰。
他依旧含笑听着旁人点评,似乎毫无所觉。
直到那诗稿传回青衫书生手中,众人注意力稍散,他才用袖子随意一拂,将那字条扫入掌心,指尖微动,展开。
宣纸上,八个墨迹淋漓的字:狂悖无行,辱没斯文。
字迹仓促,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
陆怀瑾挑了挑眉,面上笑意未减,反而更深了些。
他将字条轻轻对折,夹在指间,既不看那书生,也不声张,只安然品茶。
又过了几轮,众人诗作皆已呈上,郑知礼便笑着请陆怀瑾这位“新近名动省城的才子”点评一二。
“陆公子诗才卓著,目光如炬,不妨品评品评我等拙作,也好让我等知晓不足,得以进步。”郑知礼这话看似捧场,实则将陆怀瑾推到了台前,接或不接,怎么接,都是学问。
“郑大人言重了,交流切磋而已,‘品评’二字,晚生愧不敢当。”陆怀瑾谦逊了一句,目光扫过案上堆放的几份诗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那张字条,在众人略带疑惑的目光中,笑道:“方才偶得一句,自觉颇为应景,正欲请诸位方家斧正,倒是巧了。”
他起身,走到厅中预先备好的书案旁。
早有小厮铺开雪浪宣纸,研好松烟墨。
陆怀瑾提起笔,蘸饱了墨,悬腕略顿,便开始挥毫。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不过片刻,一首新的七言绝句便跃然纸上。
他搁下笔,侧身让开,含笑道:“拙作在此,还请诸君共赏。”
众人好奇,纷纷离席或伸长脖子望去。郑知礼也起身,踱步近前。
只见宣纸上墨迹酣畅,写道:
鼠窜运河千帆过,
辈出英才满京华。
安得长风破巨浪,
敢教日月换新天。
诗句本身气魄不小,描绘运河景象与人才辈出,立意积极。
但若只看每句开头第一个字——鼠、辈、安、敢。
连起来,赫然是“鼠辈安敢”!
而最后一句“敢教日月换新天”,暗合了“吠日”之意(蜀犬吠日,比喻少见多怪,狂妄可笑)。
满座先是一静,随即有人反应过来,低低的笑声从几个角落响起,压都压不住。
那青衫书生原本还端着矜持,此刻看清诗句,又见众人目光有意无意瞟向自己,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廓,额头沁出细汗,手中折扇捏得死紧,指节发白,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去。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郑知礼眼中精光一闪,目光在陆怀瑾平静含笑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那面红耳赤的书生,捋须不语,只是那笑容意味难明。
陆怀瑾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回座位,将那张写着“狂悖无行,辱没斯文”的字条拿起,随手一扬,丢进旁边青铜仙鹤香炉的镂空肚子里。
字条触及里面燃着的香饼,火苗“嗤”地一蹿,瞬间蜷曲、焦黑,化为一小撮灰烬,被上升的气流卷散。
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苏慕言那胖子在旁看得分明,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借着几分酒意,摇摇晃晃地起身,绕过几张案几,竟直奔云浅浅而去。
云浅浅正垂眸看着自己指尖,似乎对刚才的唇枪舌剑毫无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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