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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5章 叫成那样

第一卷 第15章 叫成那样 (第2/2页)

她膝盖一软,当场跪了下来,一下跪到碎瓷片上,疼得浑身一哆嗦,却也不敢有半分动弹。
  
  “殿下恕罪,奴婢绝非有意冲撞殿下,求殿下开恩,饶了奴婢,奴婢知道错了……”
  
  她连连磕头,反复求饶。
  
  太子殿下为人最是端肃自持,她头一天在殿下跟前伺候,就闯下这样的大祸,只怕是小命不保。
  
  宴承徽没有说话,一时间,殿内只有半夏磕头求饶的声音。
  
  宴承徽看向岑令仪。
  
  岑令仪两手放在身前,垂手而立,神色恭顺,并无半丝异常。
  
  他心底生了无名火,转头对半夏开口,语气温润。
  
  “起来吧,些许小事,何至于如此?”
  
  半夏愣了一下,连忙磕头:“谢殿下……”
  
  她出了一身冷汗,本以为今日在劫难逃,没想到殿下竟没有追究她。
  
  难道殿下真的对她……
  
  宴承徽沉沉的目光再次落在岑令仪脸上。
  
  岑令仪鸦青长睫垂落,指尖悄悄攥着衣袖,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心头却仿佛藏了一只未曾成熟的李子,一时又酸又涩。
  
  若此刻犯错的人是她,他绝不会如此宽宏大量,多半会借机狠狠苛责,甚至是羞辱她一顿。
  
  她一直以为,入主东宫之后,他比从前无情了许多。
  
  现在看来,他不是无情,他只是对她无情。
  
  宴承徽阔步离开。
  
  岑令仪和半夏也一前一后出了正殿。
  
  半夏站在廊下,看着岑令仪进了偏房,定下了心神。
  
  她闯下那样的祸,殿下没有丝毫怪罪不说,对她说话语气还那么和善,她之前从未见过殿下这样一面。
  
  她抬手捧住了自己的心口,殿下对她与旁人不同。
  
  只是,岑令仪留在明德殿,殿下总让她在边上站着,很是不便。
  
  如果能将岑令仪赶出明德殿就好了。
  
  她站在原地,思量半晌,忽然抬步朝外走去。
  
  “半夏,你去哪里?小殿下的衣裳,你收一下……”
  
  灵芝恰好打帘子出来,瞧见她往外走,不由问了一句。
  
  “往后我在正殿伺候,小殿下的事别找我。”
  
  灵芝头一瘸一拐往前走,也不回。
  
  她得了殿下的青眼,哪里还用伺候那个乳臭未干小婴孩?
  
  “谁让她进正殿伺候了?”
  
  灵芝看她那样就来气,收了宴淮皎的衣服,气呼呼的进了偏房。
  
  “是殿下的意思。”
  
  岑令仪守在宴淮皎的摇篮边,轻声回了一句。
  
  “殿下看中她什么了?真是见鬼。”
  
  灵芝忍不住骂了一句。
  
  那半夏,虽然有几分姿色,可心性不稳,是个沉不住气的。
  
  殿下能看中那样的人?
  
  “别乱说话。”
  
  岑令仪提醒她。
  
  灵芝捂住自己的嘴,心里还是生气。
  
  半夏拿什么和姑娘平起平坐?
  
  殿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
  
  芸香院,冰鉴内的冰雕缓缓融出水,上头冰镇着西瓜和葡萄。
  
  孙孺人侧躺在软榻上,岁岁正蹲在她面前,喂她吃西瓜。
  
  “殿下去哪里了?”
  
  孙孺人手中摇着团扇,皱眉问了一句。
  
  她脖颈上,还残留着前几日刮痧留下的青色痕迹。
  
  “应该是进宫去了。”
  
  岁岁低声回道。
  
  “明德殿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打听到吗?”
  
  孙孺人有些烦躁,坐起身来。
  
  “您知道,明德殿外面守着的人,都不让进门一步。云阙和云宫的嘴紧得很,根本探听不出一个字来。”岁岁道:“岑奶娘和灵芝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除了一个……”
  
  她正要说才进去的半夏。
  
  “孺人,半夏求见。”
  
  年年快步走了进来,一脸兴奋。
  
  “哪个半夏?”
  
  孙孺人皱眉问。
  
  “就是才调进明德殿那个婢女,照顾小殿下的。”
  
  年年解释。
  
  “她怎么想起来找我?”
  
  孙孺人皱起眉头问了一句,有些不耐烦。
  
  “她应当是想攀附孺人,孺人正好可以问一问明德殿的消息。”
  
  年年想了想道。
  
  “让她进来。”
  
  孙孺人吩咐一句,重新倚回软垫上。
  
  “奴婢见过孺人。”
  
  半夏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朝孙孺人行礼。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孙孺人上下扫了她一眼,面色肉眼可见的不悦。
  
  这女子有几分姿色,在明德殿里伺候,谁知道她会不会起攀附之心?
  
  “奴婢是想来告诉孺人,今日晌午时分,殿下从岑奶娘的屋子里出来,脸上被挠破了皮。”
  
  半夏悄悄看她的脸,小心地开口。
  
  “什么?”半躺着的孙孺人一下坐起来,眼睛睁大:“你再说一遍?”
  
  “殿下昨夜就留宿在岑奶娘屋子里,到今日晌午时分才出来,脸上有挠伤的痕迹。”
  
  半夏低下头,不仅复述了一遍,还将宴承徽和岑令仪睡了一夜的事也说了出来。
  
  “这个贱人!”
  
  孙孺人闻言勃然大怒,一把掀翻了装西瓜的盘子。
  
  一声脆响,西瓜和盘子碎了一地。
  
  殿下说要在她这里留宿,结果给她做了一顿针灸,根本没碰她,也没有在她这里过夜。
  
  现在,居然和岑令仪睡到一起去了。
  
  岑令仪背叛了殿下,还跟了别人,甚至生下了别人的孩子。
  
  殿下就不嫌她脏吗?
  
  “孺人,您冷静一点。”
  
  岁岁是有些脑子的,连忙拉住她。
  
  “你让我怎么冷静?”
  
  孙孺人顿时气红了眼圈,坐了回去。
  
  “殿下是东宫之主,他宠幸谁不是我们孺人能管的。”岁岁站直身子,审视地看着半夏:“你跑到我家孺人跟前来说这些,有什么目的?”
  
  孙孺人闻言稍稍冷静下来,不由看向半夏。
  
  “奴婢是看不惯那岑奶娘。”半夏在半道上早就想好了说辞,有些气愤地道:“岑奶娘负责奶小殿下,奴婢负责哄小殿下,原本是平起平坐的。如今她奶完小殿下还抱着不放,反倒让我们跟着打下手,我们是伺候小殿下的,又不是伺候她的。再说,太子殿下那是何等的尊贵之躯,岂是她能伤的?”
  
  “你看清楚了?真的挠伤了?”
  
  孙孺人忍不住问。
  
  挠伤脸,这本就是个很暧昧的事情。
  
  岑令仪是不小心的?还是抗拒?
  
  不行,这两样都不行。
  
  殿下怎么能想碰岑令仪呢?
  
  她只觉心里如同烧起火来一般,火急火燎,煎熬又难受。
  
  “奴婢看得一清二楚。”
  
  半夏肯定地道。
  
  她看着孙孺人脸上的恼怒和嫉恨,心里暗暗得意。
  
  这般,孙孺人肯定会想尽办法将岑令仪赶出明德殿。
  
  然后,殿下面前就只剩她一人伺候。
  
  到那时,她从奴婢变为主子,就指日可待了。
  
  “年年,你去让人准备点点心,我要到明德殿门口去等殿下。”
  
  孙孺人咬咬牙,吩咐下去。
  
  *
  
  金乌西坠。
  
  宴承徽踏着晚霞归来。
  
  “殿下。”
  
  孙孺人正等在明德殿院门外,远远瞧见他,连忙迎上去。
  
  她眼睛尖,一眼就看到宴承徽面颊上的挠痕,印在冷白的肌肤上,很是惹眼。
  
  半夏果然没有撒谎。
  
  “你怎么在这儿?”
  
  宴承徽顿住步伐,微微蹙眉。
  
  面颊上的伤并未有损他的威严,他看着依旧矜贵端肃,这伤打破了他的漠然,叫人忍不住泛起遐思。
  
  究竟是什么样的小娘子,才能在这样金尊玉贵的儿郎面上留下挠痕?
  
  “您脸上怎么受伤了?”
  
  孙孺人顾不得回答他的话,便要伸手去触碰他面颊上的挠痕。
  
  她细细的眉皱起,眼底满是嫉恨。
  
  岑令仪她怎么敢!
  
  她一问伤痕,宴承徽便想起岑令仪来,面色难看了几分,抬步往里走。
  
  “孤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让人给殿下做了冰镇浮圆子,特意来给殿下解暑。”
  
  孙孺人跟上他的步伐,这才回答了他的问题。
  
  走到正殿门前,半夏正守在那儿,屈膝行礼。
  
  “奴婢见过殿下。”
  
  宴承徽没有理会她,转头朝偏房方向望去。
  
  岑令仪听到动静,出了偏房快步上前行礼:“殿下。”
  
  宴承徽瞥了她一眼,抬步跨过门槛。
  
  孙孺人也睨了岑令仪一眼,紧忙跟了上去。
  
  岑令仪这才跟上,抬眸之间看到孙孺人脖颈上的青色痕迹,漆黑的瞳仁缩了一下。
  
  这痕迹看着淡了,应当是那晚宴承徽在她脖颈上留下的。
  
  这都好几日了,还有这么深的印记,难怪孙孺人叫得惨成那样。
  
  她盯着那痕迹,心头仿佛被锥子锥了两下,一时痛入骨髓,面上却若无其事,跟半夏一左一右进了正殿。
  
  “殿下别想瞒我,您脸上的伤是岑令仪挠的,您昨夜宿在她房里了。”
  
  孙孺人上前挽住宴承徽的手臂,气哼哼地开口。
  
  “你在孤的明德殿里安了眼线?”
  
  宴承徽垂眸看她,眸光沉了下来,扫了半夏一眼。
  
  半夏吓得缩住脖子,不敢抬头,出了一身冷汗。
  
  “哪有,我就是跟半夏打听了一下嘛。”孙孺人娇娇地道:“您当初不是说,若能入主东宫,这太子之位有我兄长一半吗?我只不过是关心殿下,这都不行吗?”
  
  她说着撅起嘴,晃着宴承徽的手臂撒娇。
  
  岑令仪看了孙孺人一眼。
  
  这孙孺人的确和传闻中一样没脑子。
  
  就算宴承徽坐上这太子之位有孙家的功劳,也不该说这种邀功的话吧?
  
  宴承徽眸光沉沉,盯了孙孺人片刻,神色忽然松了些。
  
  “孙孺人关心孤,自是好的。”
  
  他语气淡淡,没什么情绪。
  
  岑令仪垂眸看着眼前的地面。
  
  宴承徽对孙孺人,的确不同。
  
  孙孺人说出这样邀功的话,他半分也不气恼,反而纵着。
  
  要不怎么说孙孺人是宠妾呢。
  
  “那东宫的事,我说了算不算?”
  
  孙孺人得寸进尺,追着他问。
  
  “你要做什么主?”
  
  宴承徽自她手中抽出手臂,在书案前坐下。
  
  “也不是什么大事,岑奶娘住在明德殿,本来就不合规矩。现在她胆大包天,还敢挠破殿下的脸,我要将她赶出东宫去。”
  
  孙孺人抬手指着岑令仪,一脸骄纵。
  
  半夏低着头偷偷笑了笑,她的计谋得逞了,孙孺人这杆枪果然好用。
  
  宴承徽靠在椅背上,唇瓣微抿,侧眸朝岑令仪的方向看过去,眸光清冽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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