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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南方的融解

第405章 南方的融解 (第1/2页)

一月的长江流域,迎来了一场严寒。从北方席卷而下的冷空气越过了秦岭和淮河,将长江中下游平原和群山环抱的西南盆地彻底笼罩。这里的冷,与大西北那种干脆利落的干冷不同。漫天的冻雨夹杂着细碎的雪粒,落在泥泞的土地上,融化后再结成一层坚硬的暗冰。潮湿的空气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着衣服的缝隙,无孔不入地扎进人的骨髓里。
  
  长江南岸,国民政府防线的一处前沿阵地。
  
  清晨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铅灰色。战壕里积满了没过脚踝的泥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冰碴。
  
  国民革命军某步兵师的一名士兵,正蜷缩在战壕防空洞的入口处。他身上那件原本是土黄色的棉军装,早已经在长期的行军和冻雨浸泡下变成了黑灰色。军装里的棉花结成了硬块,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不仅起不到任何保暖的作用,反而像一层冰甲一样带走体温。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他的上下牙齿碰撞,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他的胃里已经空了两天。前天发下来的一捧掺杂着沙土和谷壳的糙米,在没有任何火源可以煮熟的情况下,被他生硬地咽了下去,现在正像一把碎玻璃一样在肠胃里翻搅。由于缺乏食物的补充,他的手脚已经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紫黑色,手指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铁铰链。
  
  他的旁边,靠着一排和他一样面如土色、形同枯鬼的士兵。他们手里握着的汉阳造步枪,枪栓缝隙里结满了冰霜,枪管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这种老旧的武器在缺乏枪油保养和极度潮湿的环境下,击针弹簧早已经生锈卡死,随时面临着哑火的危险。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在战壕后方响起。
  
  几名穿着厚实呢子大衣、脚蹬翻毛皮靴的军官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团部的督战队队长,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崭新的驳壳枪,嘴里甚至还呼出带着热气的白烟。
  
  “都打起精神来!把枪端好!”督战队队长拿着一根马鞭,敲打着战壕的边缘,厉声呵斥。
  
  士兵们迟钝地抬起头,眼神中没有敬畏,只有麻木和深藏的怨恨。
  
  “长官……给口吃的吧……兄弟们连站都站不稳了……”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士兵用微弱的声音哀求道。
  
  督战队队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物资还在后方转运!委座有令,人在阵地在!谁要是敢后退一步,或者动摇军心,就地正法!”
  
  话音刚落,战壕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两名督战队士兵押着一个浑身泥水的逃兵走了过来。
  
  “队长,这家伙半夜想趁着大雾摸过江去投降,被我们在江边抓住了。”
  
  督战队队长眼神一厉,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拔出腰间的驳壳枪。
  
  “砰!”
  
  枪声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沉闷。逃兵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在泥水里,暗红色的血液迅速在冰面上蔓延开来。
  
  “这就是逃跑的下场!”督战队长将枪插回枪套,“都给我死死钉在这里!”
  
  督战队转身离去。战壕里再次陷入了死寂。防线并没有因为杀戮而变得坚固,仇恨和绝望正在这几十万受冻挨饿的底层士兵心中,像岩浆一样积蓄。
  
  在这条防线后方十几公里的重庆市区。
  
  这座被称为陪都的山城,同样在严寒和匮乏中挣扎。大本营的强制防守命令并不能变出粮食和棉布。
  
  重庆中央印钞厂。
  
  厂长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看着那些停止转动的轮转印刷机。这里的空气弥漫着油墨的酸味。
  
  在过去的一年里,这里的电机日夜轰鸣,将一捆捆印着高额面值的法币推向市场。但今天,电闸被拉下了。
  
  并不是因为没有了电力,而是这台维系南方经济的印钞机,终于走到了尽头。
  
  一名会计拿着算盘和账本,向厂长汇报道:
  
  “厂长,库房里的草浆纸和油墨已经彻底见底了。目前的黑市物价,进口一桶防伪油墨需要法币八十万元,购买一吨最劣质的造纸原料需要法币三百万元。”
  
  会计的声音充满了荒谬的无力感。
  
  “加上印刷机的电费损耗和工人的口粮开销。我们印刷一张面值一千元的法币大钞,其实际成本,已经达到了两千五百元法币。”
  
  “印钞机每转动一圈,政府的财政实际上是在亏损。我们印出来的钱,面值已经买不起印制它所用的那张纸了。”
  
  这是通货膨胀发展到终局时的绝对死结。货币的信用一旦崩塌,印钞本身就成了一项赔本的买卖。
  
  在重庆的街头。
  
  阴冷的薄雾中,市民们裹着破旧的棉袄,提着成捆的法币,在空荡荡的米店门口排着长队。米店的木板门紧闭,上面挂着“存粮售罄”的牌子。
  
  街角的一个弄堂里,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围着一个破铁桶取暖。
  
  铁桶里燃烧的,不是木炭,也不是煤块。
  
  而是一捆一捆面值十元、五十元的法币纸钞。
  
  在黑市上,法币已经被成斤地称重交易。一捆木柴的价格高得离谱。对于底层平民来说,将这些买不到任何东西的低面额废纸直接塞进炉膛里当作燃料,其燃烧释放出的微弱热量,在寒冬中比那虚无的购买力更具实际意义。
  
  南方政权的抵抗意志,在军队失去粮食输入、金融系统失去信用锚定的双重打击下,正在从内部不可逆转地溃散。
  
  西京市,大西北政务院,战略指挥中心。
  
  李枭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由内卫局和前线侦察部队联合提交的《长江南岸防线态势评估报告》。
  
  报告上的数据清晰地展示了对手的虚弱。
  
  “国统区法币发行量彻底失控,重庆物价指数较一九四零年基准线上涨八千倍。”
  
  “长江南岸驻军每日口粮配给低于底线。痢疾、伤寒和严重冻伤导致的非战斗减员率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五。基层部队出现小规模哗变和逃亡。”
  
  “南方主要城市的兵工厂因为缺乏煤炭和钢铁原料,机床停机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大炮和机枪的弹药补给断绝。”
  
  叶清璇站在办公桌旁,将一份厚厚的物流调度单放在桌面上。
  
  “委员长。南方的经济和后勤已经处于停摆状态。他们现在是一个没有任何造血能力的黑洞。”
  
  李枭合上报告,将其放在一边。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亚洲电子沙盘前。
  
  在传统的军事推演中,渡江战役是一项充满高消耗的工程。需要调集大量的架桥坦克、冲锋舟,在密集的重炮掩护下,将成千上万吨的钢铁装备运送过宽阔的江面,并在南岸建立滩头阵地。这将不可避免地引发巨大的弹药消耗和人员伤亡。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总参谋部原定的强行渡江重炮洗地计划,取消。”李枭下达了指令。
  
  在场的几名将领微微一愣。
  
  “委员长,不进行炮火准备,装甲师在架设浮桥和渡江时,会面临南岸火力点的直射威胁。”一名炮兵指挥官提出了基于常规战术的质疑。
  
  “他们已经没有成体系的火力了。”李枭的声音冷硬而笃定。
  
  李枭拿起激光指示器,在沙盘上代表长江的几处渡口位置画出箭头。
  
  “但这不意味着我们放弃武力。南方军中依然有少数顽固的督战队和军统特务,他们会用枪逼着底层的士兵开火。”
  
  李枭转身看向陈默和总参谋长。
  
  “启动绝对物流接管预案。不要打全面渡江战役。开启全线武装接收。”
  
  “让后勤兵团的粮食列车和物资卡车顶在最前面。装甲师作为矛头,负责定点清除那些敢于阻挡物流通道的顽固火力点。”
  
  “用我们的物资溢出,去瓦解他们的底层士兵;用我们的坦克履带,去碾碎那些试图阻挡溃散的军官。”
  
  随着指令的下发,大西北庞大的后勤与军事网络在几个小时内完成了方向的调度。
  
  一月十五日。陕西南部,汉中铁路大型编组站。
  
  这里的场景,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工业压迫感。
  
  没有成排的重炮,没有挂载着炸弹的轰炸机。
  
  停靠在数十条股道上的,是上百列由大功率前进级蒸汽机车牵引的超长重载货运专列。
  
  装卸货场上,大型龙门吊的电机发出持续的嗡鸣。工人们驾驶着内燃叉车,在站台上忙碌穿梭。
  
  在这些车厢的尾部,还挂载着几节特制的装甲车厢。
  
  车厢内部整齐地码放着成捆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版西北票。这是大西北准备直接替换南方金融血液的筹码。
  
  “信号灯转绿。一号专列发车。目标,汉口集结地域。”
  
  随着调度员的指令。巨大的蒸汽机车锅炉内,煤炭剧烈燃烧。高压蒸汽冲入气缸,直径一点五米的动轮在钢轨上摩擦,发出沉重的“哐当”声。
  
  长达上千米的列车,带着几千吨能够瞬间改变数十万人命运的物资,顺着平汉铁路南段,向着长江防线隆隆驶去。
  
  与此同时,在长江北岸的各个渡口。
  
  一月十八日,凌晨。大雾弥漫在江面上,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大西北的舟桥部队在江水的掩护下,启动了大型机动门桥的柴油发动机。
  
  一节节宽大的钢制浮箱被推入江中。工程兵们熟练地操作着绞盘和卡扣,将浮箱连接在一起。不到三个小时,一条横跨宽阔江面的重型钢铁浮桥便搭建完毕。
  
  清晨七点。大雾逐渐散去。
  
  长江南岸,国民革命军第七十四军某团驻地。
  
  赵老三正靠在一段残破的土墙后。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突然,江面上传来了密集的柴油机轰鸣声。不仅如此,还有履带碾压钢板的沉重金属撞击声。
  
  战壕里的士兵们机械地抬起头,握紧了手中生锈的步枪。
  
  “西北军渡江了!进入阵地!准备射击!”连长的声音在战壕里回荡,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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