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雅尔塔的暗影 (第1/2页)
北美大陆的东海岸,华盛顿特区。
波托马克河的河面漂浮着一层薄冰。新建成的五角大楼内部,庞大的燃煤锅炉通过错综复杂的管道系统,将高温蒸汽输送到数千个房间的铸铁暖气片中,维持着这座战争指挥中枢的常温运转。
在陆军情报总局的航空影像分析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显影液、定影液以及冰醋酸的刺鼻化学气味。
长条形的透光观察桌上,铺满了数百张尺寸为九乘九英寸的高清晰度黑白航空底片。
这些底片,是美国陆军航空队在两周前,利用改装的F-5闪电高空侦察机,在突破了常规航空升限后,于亚洲大陆边缘进行的一次高风险物理测绘成果。
那架侦察机拆除了所有的机头武备,安装了三台K-17大型航空照相机。两台配备了艾利逊V-1710液冷发动机和通用电气废气涡轮增压器的动力系统,将这架飞机强行推上了一万一千米的同温层。在这个高度,它从印度起飞,越过喜马拉雅山脉的边缘,沿着黄河以北的平原进行了一次单向的直线掠过,最终在耗尽燃料前降落在了苏联远东的机场。
虽然大西北的厘米波雷达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架飞机的反射回波,但由于其处于一万一千米的高度,且未表现出攻击矢量,大西北的防空指挥部在进行了一次雷达持续锁定跟踪后,并没有起飞正在进行试飞磨合的喷气式战斗机进行拦截,而是任由其掠过空域。在大西北的战略计算中,展示部分实力,本身就是一种物理层面的威慑输出。
影像分析室的首席图像解译官,戴着白色的纯棉手套,将眼睛贴在一台精密的光学立体观察仪上。
通过利用两张具有百分之六十重叠率的照片进行视差融合,平面的黑白二维影像在解译官的大脑视网膜中重构出了具有高度和深度的三维立体模型。
“看这组标号为三十七号的胶卷。”解译官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有些干涩。他招呼身后的几名高级将领和参谋靠近观察桌。
“地理坐标,中国山东半岛,胶东平原。”
将领们透过放大镜,注视着底片上那些呈现出规则几何形状的白色长条。
“这是机场跑道。”一名航空队少将皱起眉头,“但这尺寸违背了常规的野战机场建造标准。”
解译官拿出一把带有游标卡尺功能的金属量角器,在底片上进行了精确的物理测量。
“少将先生。根据照相机的焦距、飞行高度以及地面已知参照物的比例尺换算。”解译官在草稿纸上列出一个简单的三角函数方程式。
“这六条跑道的长度,达到了三千五百米。跑道表面的反照率和边缘的阴影厚度表明,这不是压路机压实的泥土或者铺设的穿孔钢板。这是由高标号硅酸盐水泥浇筑的硬化路面,厚度至少在五十厘米以上。”
“能够承受并在这种跑道上起降的飞行器,其最大起飞重量绝对超过了三十吨。”
解译官将另一张底片推到观察仪下方。这张底片拍摄的是跑道一侧的巨大停机坪和敞开的钢结构机库。
在底片上,密密麻麻地停放着数十架呈现出十字形轮廓的四发重型航空器。
“我们利用太阳的入射角和飞机投射在水泥地面上的阴影长度,计算出了这种飞机的几何尺寸。”
解译官深吸了一口气,将一份数据报告递给少将。
“翼展超过四十米。机长超过三十米。机翼上安装了四台带有明显废气涡轮增压器特征的大型星型风冷发动机。机身呈现完美的圆柱状,表明其采用了全封闭的增压座舱。”
少将看着这份数据,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美国陆军航空队司令阿诺德将军。
阿诺德的脸色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波音公司的B-29超级堡垒目前还处于原型机的风洞调试阶段。而在这个亚洲内陆政权的沿海基地里,这种同等体量、甚至气动布局更加成熟的战略轰炸机,已经形成了建制化的机群。”阿诺德的声音中透着一种纯粹的工业震撼。
“去年八月份。”阿诺德的手指点在照片上的轰炸机轮廓上,“日本九州岛的八幡制铁所,在一夜之间被一场三千度的高温火焰风暴从地图上抹除。当时我们和英国的情报机构都感到困惑,认为是日本内部发生了大规模的工业事故。”
“现在,物理答案已经摆在桌面上。就是这支驻扎在山东半岛的重型轰炸机群,跨越了东海和黄海,在日本本土投下了成千上万吨的燃烧弹。他们的作战半径和载弹量,已经实现了对日本列岛的单向火力覆盖。”
解译官并没有停止他的汇报。他走向透光桌的另一端,那里铺放着从黄土高原上空拍摄的胶卷。
“将军们,这还不是最核心的发现。”
解译官将一组拍摄于西京市周边的底片拼接在一起。
在镜头下,原本应该是沟壑纵横、农业落后的黄土高原,呈现出了一种令人感到窒息的重工业密集度。
“我们在照片上识别出了超过二十个大型火力发电厂的冷却塔集群。绵延数公里的炼钢厂平炉车间。以及占地面积惊人的石油催化裂化联合企业。”
“通过对铁路编组站的货运列车密度、以及工厂烟囱排放烟羽的体积进行流体力学测算。这个被华盛顿一直视为地方割据势力的政权,其每年的钢铁产量、煤炭消耗量以及发电量,已经形成了一个完全闭环且不受任何外部封锁影响的巨型工业生态系统。”
“他们的工业产能,不仅仅是自给自足,而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加速度向外溢出。”
这份基于光学成像和物理测算的报告,在接下来的几天内,被迅速送往了正在北非摩洛哥举行的卡萨布兰卡会议。
一九四三年一月中旬。摩洛哥,卡萨布兰卡。
大西洋的海风吹拂着这座被盟军严密控制的城市。美国总统罗斯福与英国首相丘吉尔在这里举行了为期十天的最高级别战略会议。
会议的公开议题是讨论欧洲战场的开辟、对德国的战略轰炸以及要求轴心国无条件投降的声明。
然而,在会议的间隙,在一间被宪兵层层守卫的密室里,两国的最高决策层面对着从华盛顿紧急送来的航空侦察分析报告,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这份报告的出现,彻底击碎了英美两国长期以来固守的欧洲中心论和远东代理人战略框架。
在丘吉尔的传统帝国主义视野中,亚洲一直是一个提供廉价原材料和倾销工业品的广阔腹地。即使是崛起的日本,也不过是一个缺乏基础资源、依靠海军冒险的岛国。而中国大陆,在他们的沙盘推演中,仅仅是一个用空间换取时间、消耗日本陆军兵力的庞大泥潭。
但现在,照片上的混凝土跑道、四发战略轰炸机和密集的高炉群,向这位大英帝国的掌舵人展示了一个不容辩驳的物理事实。
“首相先生。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远东的战略平衡。”罗斯福坐在轮椅上,将夹着香烟的滤嘴放在烟灰缸边缘,目光中透着政客的冷酷与精算。
“在过去的一年中。这个盘踞在中国西北的政权,没有向我们索要过一发子弹或者一加仑的燃油。相反,他们利用降维的武力威慑,在没有进行任何一场舰队决战的情况下,迫使苏门答腊的日军投降,完整地接管了荷属东印度的巨港油田。”
罗斯福翻开报告的后半部分,那是关于南中国海航运密度的统计。
“根据我们的潜艇在南中国海边缘的潜望镜观测。每个月,都有超过十艘载重量在一万吨以上的超级油轮,在装备了雷达的护航舰队保护下,将南洋的原油源源不断地运往中国北方。”
丘吉尔咬着雪茄,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们正在我们的大英帝国和荷兰的殖民地废墟上,建立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工业循环。我们在东南亚的舰队被日本人击沉,而日本人又被西北的航空母舰吓退。我们付出了鲜血,而他们收获了能源。”
丘吉尔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总统先生,这是一个比日本帝国危险十倍的怪物。日本人缺乏资源,他们的战争机器会因为燃料耗尽而停摆。但这个西北政权不同,他们拥有广袤的大陆纵深,拥有东北的煤铁,现在又掌握了南洋的石油。他们甚至独立制造出了能够轰炸日本本土的战略轰炸机。”
“如果任由他们发展下去,战争结束后,整个亚洲的物理控制权将彻底脱离伦敦和华盛顿的轨道。他们会将几亿人口纳入他们那套标准化的工业流水线。到那时,整个西方的工业产能加起来,也未必能压制住这台机器。”
罗斯福静静地听着丘吉尔的分析,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首相先生,物理定律决定了能量的转移。我们目前没有能力,也没有多余的舰队去亚洲大陆投射武力。我们的第一目标依然是欧洲的希特勒。”
罗斯福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我们不能与大西北公开决裂。但我们必须在战略上进行遏制。在战后的格局洗牌中,必须利用苏联、利用我们即将下水的新一代舰队,在太平洋和亚洲大陆的边缘,建立起一道物理防线。我们培养了一个超级怪物,现在,我们必须准备好与这个怪物共存,并在物理层面上寻找它的弱点。”
卡萨布兰卡会议的暗影中,关于未来世界新极点的认知被强行重塑。传统的旧秩序捍卫者们,第一次在工业和物理的维度上,感受到了来自亚洲腹地的绝对压迫感。
而此时,在被华盛顿和伦敦视为超级怪物心脏的西京市,大西北的工业体系正进行着日复一日的物理增量。
西京市北郊,西北航空发动机制造二厂。
一月二十日。清晨六点。
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室外的气温降至零下十度。
但在占地面积达数万平方米的特种机加工车间内,依靠着完善的工业蒸汽供暖网络,室内温度被恒定在二十摄氏度。这不仅是为了工人的生理舒适度,更是为了保证大型精密机床在切削金属时,不会因为热胀冷缩而产生尺寸公差。
车间内没有鼎沸的人声,只有切削液喷溅的嘶嘶声和刀具与金属摩擦发出的尖锐共鸣。
这里正在批量生产大西北航空工业的未来核心——先锋一号轴流式涡轮喷气发动机。
王强穿着干净的灰色防静电工作服,站在一台从美国进口并经过西北自动化改造的大型液压拉床前。
拉床这种机械,其物理原理是利用一根带有多个渐进尺寸刀齿的修长拉刀,在液压油缸的强大拉力下,强行穿过或滑过金属工件的表面,一次性完成复杂截面形状的切削加工。
王强的任务,是加工喷气发动机涡轮盘上的榫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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