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焚香通冥,告慰冤魂 (第2/2页)
孟瑶橙睁开眼,望着南方。
那里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可她就这么看着,眼神平静,像是真能看见什么。
她没再说话,也没再念经。仪式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是人心自己走的路。
香还在烧,只剩一半,火头微弱,烟却依旧不散。风吹过来,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意,可这片空地上,却像是暖了一点。
不是温度,是气息。
刚才那股子“不胜毋宁死”的狠劲还在,可不再只是咬牙切齿的恨了。多了点别的东西——是惦记,是承诺,是有人替你记得你死得冤。
使双斧的汉子终于动了。他没捡起斧子,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线前,把胸口拍了两下,发出“砰砰”的响。他没喊口号,也没立誓,就这个动作,像是在说:我记住了。
老郎中咳嗽了两声,这次没捂嘴,咳完直起腰,把药箱重新背好。他没看香炉,也没看孟瑶橙,只是站得更直了些。
年轻道士把破幡卷起来,重新绑回背上。他没多看一眼,可动作比刚才利索了,像是心里落了实。
小姑娘把黑蛇从手腕上取下来,轻轻放在地上。蛇没跑,就盘在那儿,脑袋朝着南方。她退后一步,站回原位。
孟瑶橙慢慢站起身。
她没拍膝盖上的灰,也没收香炉。就那么站着,转过身,看向身后这群人。
她没笑,也没哭,脸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可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水,现在是水底下压着的石头,沉,稳,亮。
她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瞬。有人对她点头,有人避开视线,有人回望她,眼神发红。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弯腰,把青瓷小炉捧了起来,抱在怀里。香还在烧,最后一截火头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灭,可就是不灭。
她退后两步,重新站回队伍里。
位置还是原来的位置,可整个人像是换了种分量。
场上没人说话。
可刚才那种“刚硬如铁”的死志,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愤怒,是一种认定了就得走到底的劲儿。
你知道你要去杀人。
你也知道你可能死。
可你还得去。
因为你身后,有太多没名字的人,死得无声无息,连个坟都没有。
而现在,有人替他们点了香,说了话,许了诺。
这就够了。
独眼猎户忽然开口,声音粗哑:“我随你。”
他不是对谁说的,也不是喊口号。就是这么一句,像是饭后闲谈,可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随你。”他又说了一遍。
这回声音大了点。
使双斧的汉子立刻接上:“我也随你。”
老郎中咳嗽了一声,沙着嗓子:“算我一个。”
年轻道士没说话,只是往前踏了一步,脚掌落地,发出“咚”的一声。
一个接一个。
“算我。”
“我在。”
“别落下我。”
“砍不死他们,我躺那儿。”
声音不高,快慢不一,有的嘶哑,有的清亮,有的带着乡音,有的结巴。可汇在一起,就像潮水推着礁石,一波接一波,往南边那片黑暗里涌去。
没有人喊“必胜”。
没有人说“凯旋”。
他们只说“我随你”。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去,未必能回。
赵守一没回来。
钱守静没回来。
周守拙也没回来。
可路还得有人走。
孟瑶橙站在人群里,抱着香炉,低着头。
香终于灭了。
最后一缕烟升起,散在风里,看不见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黑的,可东方已经有了一点灰白,像是锅底被刮薄了一层。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要出来了。
她没动,也没说话。
可她的眼神比刚才更亮了。
她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可有些人,已经赢了一半。
因为他们的恨,不再是私人的了。
是公的。
是大家的。
是那些死在夜里、没人收尸的人,托付给他们的。
风还在吹,把她的道袍掀起来一角。
她没管。
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株长在山崖边的小树,风吹得晃,根却扎得死紧。
身后一百多人,全都站着,兵刃在手,法器贴身,脚踩实地。
他们不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
这一刀,必须砍下去。
孟瑶橙没转身,也没挥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不会倒的钉子。
界线还在。
香炉在她怀里。
天快亮了。
第一缕晨光从山脊上爬上来,照在她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