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歃血为盟,共讨妖氛 (第2/2页)
他的声音渐渐扬起:“怕我们这些人,不怕死,不怕苦,不怕脏了手,不怕背上骂名。怕我们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砍他一刀!”
最后一句落下,场子里还是没人喊。
但有人开始脱外衣。那个使双斧的汉子把褂子一扔,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老郎中解开药箱绑带,抽出一柄柳叶刀。年轻道士把破幡展开,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雷符。小姑娘把她那条黑蛇盘在手腕上,冷冷盯着前方。独眼猎户把燧石别回腰间,抄起靠在台边的长矛。
他们不说话。
只是站得更直了。
孙孝义看着他们,终于点了点头。他走下台阶,走到队伍最前面,站定。右手缓缓按在腰间的符袋上——那里装着他最后一张五雷符,也是他准备留到最后一刻才用的东西。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站着多少人。
一百零七个?一百二十个?他没数。也不用数。他只知道,这些人,现在和他是一条命。
他抬起手,向前一挥。
没有喊杀,没有擂鼓,没有焚香祷告。只是这一挥手,所有人同时迈步,向前半尺。脚踩在地上,齐刷刷的一声闷响,像是大地应了一声。
然后,他们站定。
列队。分左右。持兵刃者居前,使符咒者居中,善潜行者隐于侧翼。没有人指挥,也没有人问该站哪儿,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排好了阵型。像是一支已经练了十年的军队。
孙孝义站在最前,面朝南方。
夜风从背后吹来,把他的衣摆掀起来一角。他没动。眼睛盯着远处的山影——那里就是恶人谷的方向。他知道,这一去,未必能回来。赵守一没回来,钱守静没回来,周守拙也没回来。他们都是好兄弟,可都倒在了路上。
但他不能停。
也不能回头。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掌心的伤口。血已经凝了,结成一条紫黑的线。他用右手食指轻轻碰了碰,有点痒,也有点疼。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娘给他贴膏药的样子。那时候他摔破了膝盖,哭得满脸泪,娘一边骂他野,一边拿布条缠上,还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糖。
那糖早就没了味道。
可那疼,还记得。
他收回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炭火味,有血腥气,还有远处山林的湿土味。他把这口气压进肺底,然后缓缓吐出。
身后,没人说话。
但他们都在。
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他们的体温,他们握着兵刃的手心渗出的汗。这些人,有的昨天还不认识他,有的甚至听过他的名字都觉得晦气——“那个从枯井里爬出来的灾星”。可现在,他们都站在这里,愿意跟着他,去砍那一刀。
他没转身,只是低声说:“谢了。”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但前排有人听见了。那个使双斧的汉子咧了咧嘴,没笑出声,只是把斧头往地上一顿。老郎中咳嗽了一声,把柳叶刀插回药箱夹层。年轻道士默默把破幡卷好,系在背后。
没人回应“不谢”。
因为他们知道,这种话,不用说。
孙孝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钉死在南方的地平线上。他知道,接下来不会有仪式了,不会有祷告,也不会有休整。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抬起右手,再次向前一指。
这一次,所有人同时抬脚,向前一步。
脚步落地,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他们没喊口号。
但他们的影子全落在地上,朝着同一个方向。
火堆里的炭块又爆了一下,火星子飞起来,落在孙孝义肩头,烫了一下。他没拍,也没抖,就那么站着,像一座不会倒的碑。
他身后,一百多个身影静静伫立,手持兵刃法器,脚踏实地,目光如刀。
他们不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
这一刀,必须砍下去。
孙孝义finally转过身,看了身后一眼。
那一眼,没停留,也没点头。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回去,面向南方,右手按在符袋上,左手缓缓抬起,做出一个止步的手势。
全员静默归位。
列队整齐。
等待号令。
气氛已达沸点,却未爆发,恰如拉满之弓,箭尖朝天,只待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