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7章 旧档案室里的第三个人 (第1/2页)
江城国安局的档案室藏在地下二层,入口开在停车场B区最里面,夹在一堵承重墙和一排废弃的配电柜中间。如果不是有人带着来过一次,就算拿着地图也找不到。
陆峥第一次来这里,是老鬼领的路。那大概是半年前,他刚空降江城,老鬼用一根手指勾着他的衣领,把他拽进那扇连门牌号都没有的铁门后面,说了一句他至今记得的话——“这地方,整个江城只有四个人知道怎么进。从今天起,你是第五个。”
此刻是凌晨一点零三分,陆峥第五次来这间档案室。他坐在一张漆面已经磨光的铁桌前面,面前摊着七份泛黄的旧档案。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光线惨白,把他的影子投在灰扑扑的水泥墙上。铁桌的左上角搁着一杯早就凉透的速溶咖啡,杯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咖啡渍,旁边是一个不锈钢烟灰缸,里面塞满了掐灭的烟头——有的是他的,有的是马旭东的,还有几根是夏晚星抽的。
夏晚星就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三份档案的复印件,左手压着纸张,右手指尖捏着一支红色记号笔,嘴唇抿成一条很细的线。她已经这样坐了两个小时,除了翻页和偶尔用笔在纸上画圈之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爸的加密U盘破解到百分之九十三了。”陆峥开口,打破了沉默,“马旭东说,最快明天下午能全部解开。”
“所以你连夜把我叫来翻旧档案?”夏晚星没抬头,红色记号笔又圈住了一个名字,“这些档案跟U盘有什么关系?”
“U盘里有一份加密日记,你爸在日记里反复提到一个代号——‘雾’。他说,‘雾’是潜伏在江城高层的最大隐患,也是揭穿‘幽灵’的关键证人。但他没有写明‘雾’是谁,只有一个大概的描述:六十岁以上,曾在档案部门工作过,十五年前被调离原职。”陆峥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档案,“十五年前、档案部门、被调离——这几条信息加起来,最有可能的线索就藏在这些档案里。”
桌上摊开的七份档案,是陆峥花了三个晚上,从国安局旧档案库里一寸一寸翻出来的。档案的封皮已经发黄发脆,纸张边缘卷了毛边,有些页面上还残留着多年前的茶水渍和香烟灰。每一份档案的首页都贴着一寸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年轻或年迈,表情严肃或木讷,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曾在十五年前从江城国安系统被调离原岗位。
“七个人。”夏晚星终于抬起头,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纸张看而泛出了红血丝,“我已经排除了四个——一个十年前病逝,一个调往外地后因交通事故身亡,一个在你调阅档案之前就被‘蝰蛇’灭了口,还有一个四年前被国安部内部审查后秘密调往了西北,至今在档案上查不到任何后续记录。还剩三个。”
她把三份档案的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
第一份复印件上,贴着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男人约莫四十岁,方脸膛,浓眉毛,目光平视着镜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档案上的名字是“孟怀安”,原任国安部江城分局档案室主任,十五年前因“严重违纪”被免职并调离。档案里夹着一张被撕掉一半的内部处分决定书,剩下的一半纸上只能看到“违规调阅机密档案”“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和落款的公章。被撕掉的那一半,恰巧包括了最关键的违规细节。
“处分决定书被人为撕毁。”夏晚星用红笔点着那半张纸,“要么是孟怀安自己撕的,要么是别人替他撕的。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当时的处分有问题。”
“不是他撕的。”陆峥说,“是有人不希望后人查到他的具体违纪内容。”
第二份复印件上的照片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戴着老式黑框眼镜,瘦削文弱,看起来不像个搞情报的,倒像个中学教师。档案的名字是“崔宇白”,十五年前在档案室做管理员,孟怀安被调离后,他也主动申请调往了地方派出所,后来从地方派出所的档案里消失了。档案最后附了一张泛黄的移交单,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该同志调往北山派出所,档案随转。”签名处是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章,看不清名字。
“崔宇白调往北山派出所的移交单没有经办人签字,印章模糊,调令编号缺失。”陆峥说,“如果‘雾’是他,那他在被调离后不久可能就被处理了。”
“也可能‘雾’帮他改了档案,让他安全脱身。”夏晚星把第二份复印件推到一边。
第三份复印件上的照片让两个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目光温和却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穿透力。档案上的名字被黑色墨水涂掉了,只在旁边留了一行钢笔小字:“身份注销,原因:失踪。”
“失踪。”夏晚星慢慢念出这两个字,“为什么不是调离?”
“因为失踪不需要理由。”陆峥说,“或者说,失踪本身就是理由。”
他拿起第三份复印件,把照片凑到灯管下面仔细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把他的表情遮得模糊不清。
“你看这个人的照片。”
夏晚星凑过去。照片上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对着镜头微笑,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嘴唇微微抿着,笑意没有抵达眼睛。他的眼神里有某种审视的意味——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像在看穿镜头后面那个给他拍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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