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盛会序曲 (第2/2页)

药圃边缘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两人。
　　
　　一位是孟长老，面色严肃，正指着那株星雾草，对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另一位则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神态悠闲，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株星雾草。
　　
　　苏灵薇脚步一顿，低声道：“那是仙风子前辈，盛会的三位仲裁之一。”
　　
　　仙风子。
　　
　　张无忌想起了这个名字。
　　
　　青囊仙子曾提及，此次盛会邀请了三位地位超然的隐世散仙担任仲裁，以确保盛会的公正。
　　
　　仙风子便是其中之一，据说此人修炼数千年，修为深不可测，且为人公正，不偏不倚，在修真界德高望重。
　　
　　他正在思索是否应该绕道而行，以免打扰，孟长老已经看到了他们。
　　
　　孟长老的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复如常，朝苏灵薇点了点头。
　　
　　苏灵薇拉着张无忌上前，向仙风子行礼。
　　
　　“晚辈苏灵薇，见过仙风子前辈。”
　　
　　仙风子转过头，目光落在苏灵薇身上，温和地笑道：“原来是青囊仙子的高徒。
　　
　　老朽与你师父是旧识，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随即移向张无忌，微微一顿。
　　
　　“这位小友……”仙风子捋着长须，有趣，有趣。“
　　
　　张无忌心中一凛。
　　
　　这位老者的眼光极为毒辣，只是一眼，便察觉到了他气息中的异样。
　　
　　所谓“海纳百川”，恐怕正是指混沌之气的包容万法之性。
　　
　　他不敢怠慢，恭敬地拱手行礼：“晚辈张无忌，见过前辈。”
　　
　　仙风子微微颔首，没有追问，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株星雾草。
　　
　　“孟长老，这株星雾草，老朽方才听你说了数种调理之法，似乎效果都不理想？”
　　
　　孟长老面露尴尬，拱手道：“前辈明鉴。
　　
　　此草从极北之地移植而来，三年来，我谷中试过以星辰石补充星力，以灵泉灌溉补充水汽，甚至尝试过以阵法模拟原生环境，皆未能使其完全恢复。
　　
　　如今盛会临近，谷中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出更多精力……“
　　
　　仙风子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老朽只是随口一问，并无责怪之意。”他望着那株星雾草，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只是此草确实罕见，老朽修炼数千年，也只见过寥寥几次。
　　
　　若能调理好，倒是盛会中的一桩雅事。“
　　
　　他说着，忽然转头看向张无忌。
　　
　　“小友，你可识得此草？有何见解？”
　　
　　孟长老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苏灵薇也有些紧张，看向张无忌，不知他会如何作答。
　　
　　张无忌没有立刻回答。
　　
　　他上前几步，走到那株星雾草旁边，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起来。
　　
　　叶片卷曲，白色斑点黯淡，说明它吸纳星辰之力的功能确实在减弱。
　　
　　但根茎粗壮，脉络清晰，说明它并未真正枯萎，只是“不舒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星雾草的叶片。
　　
　　一缕极其微弱的混沌之气，从他指尖渗出，顺着叶片表面的细微脉络，缓缓探入灵草内部。
　　
　　这是他这些日子摸索出的一种方法。
　　
　　混沌之气对天地万物有着先天的亲和力，能够感知到寻常神识难以察觉的细微变化。
　　
　　他曾用这种方法探查过那名女弟子体内的道则污染，此刻用来诊断一株灵草，更是轻而易举。
　　
　　他的神识顺着混沌之气的引导，深入星雾草的根茎。
　　
　　片刻后，他站起身，心中已有定论。
　　
　　“前辈所问，晚辈斗胆一答。”他拱手道，“此草确如孟长老所言，是星辰之力与地脉水汽失衡所致。
　　
　　但晚辈以为，问题不在星辰之力不足，而在地脉土气过重。“
　　
　　孟长老眉头一皱：“此言何意？”
　　
　　“星雾草根系发达，深扎入地脉之中，汲取水汽滋养。”张无忌解释道，“但此地地脉土气厚重，混杂在水汽之中，被根系一同吸入。
　　
　　日积月累，土气沉积于根茎内部，阻塞了灵力流转的通道。
　　
　　补充星辰之力，只能暂解表面症状，无法根除沉积的土气。
　　
　　若能设法疏导，而非强行补充，或许效果更佳。“
　　
　　孟长老沉吟不语。
　　
　　仙风子的眼中则闪过一丝讶异。
　　
　　“疏导？”他捋须道，“如何疏导？”
　　
　　张无忌略一思索，答道：“可在其根周三寸处，埋入少量’空明砂‘。
　　
　　此砂质地疏松，性属虚空，能引导地脉中的土气分散消解，而非直接阻塞。
　　
　　如此，水汽中的土气减少，星辰之力的吸纳自然通畅，灵草便可自行恢复。“
　　
　　这番话一出，孟长老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种方法。
　　
　　星雾草的养护，一直是神医谷的难题。
　　
　　他和其他长老尝试过各种方法，但思路都是“补充”——缺什么补什么。
　　
　　却从未想过，问题可能不在“缺”，而在“多”。
　　
　　仙风子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空明砂……”他喃喃道，“不错，此砂确实有疏导地气之效。
　　
　　但常人只知用它来布置阵法，却未想到可用于草木养护。“
　　
　　他抬起头，望向张无忌，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
　　
　　“平衡之道，确为万物至理。
　　
　　补不足，损有余，听起来简单，真正能看透的却不多。
　　
　　小友年纪轻轻，能有此见解，实属难得。“
　　
　　张无忌拱手道：“前辈谬赞。晚辈只是略知皮毛，不敢班门弄斧。”
　　
　　仙风子哈哈一笑，站起身来。
　　
　　“谦虚了。”他拍了拍道袍上的草屑，目光意味深长，“小友若在丹道上也有此见解，明日的‘丹器初展’，老朽倒要期待一番了。”
　　
　　他说罢，含笑离去，步履轻快，转眼便消失在药圃深处。
　　
　　孟长老面色复杂地看了张无忌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快步跟上了仙风子。
　　
　　药圃中恢复了安静。
　　
　　苏灵薇望着仙风子离去的方向，低声说道：“仙风子前辈很少当面夸人。
　　
　　他的话在修真界很有分量，明日的’丹器初展‘，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担忧和期待交织。
　　
　　张无忌没有回应。
　　
　　他低头望着那株星雾草，目光深沉。
　　
　　仙风子方才的话，既是赞赏，也是试探。
　　
　　那句“期待”，分量不轻。
　　
　　明日的丹器初展，已经不仅仅是方清河的挑战，更是他向修真界展示自己的机会。
　　
　　做得好，便可一举扭转偏见。
　　
　　做得不好……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暮色渐浓，百草园中的灵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迎宾客舍的灯火更加明亮了，比往日多了数倍，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盛会未至，暗流已涌。
　　
　　明日的广场上，数百双眼睛将会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