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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原来答案就在身后

第297章 原来答案就在身后 (第1/2页)

凌晨三点,林微言醒了。
  
  不是被梦惊醒的,也不是被窗外的声音吵醒的。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睛,像是身体里某个开关被人轻轻拨了一下,意识就浮上来了。她躺在老宅二楼最里间的床上,头顶是那盏旧台灯,她昨晚忘了关。灯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暖黄色的圆,圆里有几只小飞虫在打转,翅膀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在开一场无声的舞会。
  
  林微言没有动。她侧躺着,眼睛睁着,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病历上。
  
  病历是昨天沈砚舟留下的。不,不是“留下”这么轻飘飘的词。是交出来的。他当时从公文包里把那本病历抽出来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在看。她的目光从他进门开始就没有离开过他的手,因为在她的记忆里,沈砚舟是一个永远把手控制得很稳的人。翻证据材料的时候、签法律文件的时候、甚至在五年前推开她的时候,他的手都没有抖过。但昨天,他的手指在病历封面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里包含了什么,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说。有些事,不需要说。
  
  她现在才起来看。
  
  林微言坐起身,把靠枕垫在腰后,伸手拿过那本病历。封皮是深蓝色的,某三甲医院的标识印在右下角,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说明被反复翻阅过。她翻开第一页。入院登记,时间是五年前的秋天。患者姓名:沈建业。关系:父子。入院诊断:急性髓系白血病M2型。病危通知下达时间:入院当日。
  
  她的手指在“病危通知”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秋天。沈砚舟在她们相恋七周年的那天晚上没有出现。她在学校后门的那家小餐馆里等了整整两个小时,桌上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服务员来问了三次“要不要先上菜”,她都说再等等。最后她一个人吃完了那一桌子菜,每一道都是他爱吃的。然后第二天,他发了一条短信——“我们分手吧。”就五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是**不是省略号,好像这个决定是不容置喙的、是终审判决、是不允许上诉的。她打了二十七个电话,没有人接。发了一个消息,发现自己被拉黑了。一个多月后,她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他在顾氏集团实习,身边站着一个叫顾晓曼的女孩。
  
  她没有去求证。她不是那种会去求证的人。她从小跟着外公修书,学会了修书的道理——纸破了就是破了,你补得再好,破损的痕迹还在。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没必要捧着碎片去挨个问它们为什么会碎。
  
  她没有去求证。这个选择在之后的五年里被她反复咀嚼,有时候嚼出了苦味,有时候嚼出了涩味,更多的时候嚼着嚼着就咽下去了,像是咽一口凉透了的水。她从来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如果他不是不想见她,而是不能见她呢?如果他在发出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面前是父亲刚签完字的病危通知书,旁边是等着他去填的骨髓移植配型申请单,手机里是母亲打了十几通电话催他回去处理亲戚借款的未接记录呢?如果他当时的处境,连让他好好解释一句的余地都没有呢?
  
  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因为他不说。他把所有事都吞进了肚子里,吐出来只有五个字加一个**。
  
  林微言合上病历,闭上眼睛。她没有哭。只是胸口有一个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拔掉了,像是一根埋了五年的刺,拔出来的瞬间,疼和不疼挤在一起涌上来,她分不清哪个更多。
  
  天快亮的时候,她又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做梦。或者做了,但醒来之后全忘了,只觉得脑子里空空的,像是被人把那些堆积了五年的乱糟糟的旧账全都搬走了,只留下一个干净的空房间。
  
  她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不是那种刺激的油烟味,是那种温柔的食物香气——蛋液在油里慢慢膨胀的味道,吐司在平底锅里被烘出焦糖色的味道,牛奶在小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味道。这些味道顺着老宅的木楼梯飘上来,从门缝底下钻进来,把她从沉睡中一寸一寸地往上拽。
  
  林微言睁开眼,阳光已经穿过百叶窗把整间屋子灌满了。她看了看手机——十点四十五。她睡了快十二个小时。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她的生物钟向来是六点半自然醒,比闹钟还准时,连周末都不放过她。外公在世的时候常说,一个人要是忽然能睡懒觉了,说明心里的石头卸掉了。
  
  她下了床,披了件开衫,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下楼。
  
  厨房在楼梯拐角处,门半开着。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
  
  沈砚舟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她。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着一点面粉。围裙是挂在墙上的那条——她外公留下的旧围裙,蓝白条纹的,洗得发白了,胸口的位置还绣着一个小小的“林”字。他系着这条围裙,正在用锅铲小心翼翼地翻一个荷包蛋。动作极其笨拙,翻铲的角度不对,蛋液从铲子边缘漏出去了,在锅底散成一滩不规则的金色。他皱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那表情林微言很熟悉——他在法庭上遇到对方律师胡搅蛮缠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他正在跟一颗鸡蛋较劲。
  
  灶台旁边的手机开着免提,陈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先用中小火,油不能太热,太热的话蛋白会起泡,泡一多口感就老了。你现在的油温大概是多少?”
  
  沈砚舟瞥了一眼锅里:“不知道。我没有温度计。”
  
  “没有温度计你就看油面,油面起波纹了没有?波纹密不密?密的话就差不多了。”
  
  “波纹是有,但是鸡蛋下去之后——”
  
  “鸡蛋下去之后不要马上翻!等蛋白边缘变白、定型了再翻!你小子是不是又在瞎翻?”
  
  沈砚舟沉默了一瞬,把锅铲从锅里拿出来,语气沉痛地承认:“已经翻了。”
  
  电话那头,陈叔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得极其有层次感,包含了无奈、宽容、意料之中以及“朽木不可雕也但老夫还是要继续雕”的多重情感。
  
  林微言靠在门框上,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她没有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胛骨在白衬衫下面微微凸起,随着翻锅的动作轻轻耸动。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半边身子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空气里漂浮着蛋香、奶香、还有一点煎糊了的焦香,混在一起,把整个厨房塞得满满当当。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好像在很久以前见过——不是真的见过,是在某个发呆的下午、某节无聊的课上、某个失眠的深夜里,她曾经想象过这样一个清晨。想象里有阳光、有食物的味道、有一个背对着她系着围裙手忙脚乱做饭的人。那个人的脸她从来没有看清过,但今天她看清了。
  
  原来是你。她想。原来一直都是你。
  
  “陈叔。”沈砚舟对着手机说,声音有点闷,“还有一个问题。”
  
  “说。”
  
  “蛋翻过来之后,怎么判断它熟了没有?”
  
  “你拿锅铲轻轻压一下蛋黄,感觉有弹性就是熟了,太软就是还没熟。”
  
  “弹性这个标准太主观了。有没有更客观的判断方法?”
  
  “你小子是在做饭还是在打官司?弹性就弹性,哪来那么多客观不客观!你当是在写法律意见书呢!”
  
  林微言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砚舟转过身来。他看见她靠在厨房门框上,头发披散在肩膀上,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刚睡醒还带着一点迷糊的柔软。她没有化妆,穿着一件白色的开衫毛衣,光着脚站在木地板上,脚趾因为地板有点凉而微微蜷着。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刚哭完的红,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洗过之后的清亮,像雨后初晴的天。
  
  “吵醒你了?”他问。
  
  “没有。饿醒的。”她走进厨房,凑到灶台边看了一眼锅里的煎蛋,“你这个蛋——”
  
  “我知道。”沈砚舟截住她的话,表情严肃,“破了。但是我尝了一口,味道应该没问题。”
  
  “尝了一口?你不是在给我做吗,怎么自己先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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