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7章 暗流涌动夜未央 (第1/2页)
夜色如墨,沪杭新城的霓虹在窗外流淌成河。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那封没有署名的信。信纸很普通,市面上随处可买的A4纸,打印机也是常见的激光打印,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适可而止,否则后果自负”。
八个字,像八颗钉子,钉在纸上,也钉在人心上。
他把信纸凑近鼻尖闻了闻,没有烟味,没有香水味,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手术刀切过的伤口。
这是第三封了。第一封是邮件,第二封塞在他宿舍门缝里,第三封直接出现在办公室抽屉中。频率越来越高,方式越来越直接,说明对方越来越急。
急,就容易出错。
买家峻把信纸装进证物袋,放进抽屉最深处。抽屉里还躺着一把钥匙——云顶阁酒店318房间的备用钥匙,花絮倩三天前悄悄塞给他的。
那个女人说:“318房间每周三晚上都有人聚会,你们查的那些项目,很多都是在那里敲定的。”
问她为什么帮忙,她只是笑:“解迎宾答应给我的股份,到现在还是空头支票。做生意嘛,讲究落袋为安。”
买家峻不信这个理由。花絮倩不是简单的生意人,能在沪杭新城开起最高端的商务酒店,没有点道行做不到。她倒戈,要么是利益分配不均,要么是嗅到了风向变化。
也可能两者都有。
他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四十分。距离周三的聚会还有两天。
手机震动起来,是常军仁的号码。
“家峻同志,休息了吗?”常军仁的声音永远不急不缓,像温吞水。
“常部长,还在办公室。”
“正好,我这边有几份考核档案需要你过目。方便的话,现在来一趟组织部?”
买家峻心里一动。常军仁从不在晚上谈工作,这是规矩。突然打破规矩,只能说明事情紧急,或者不方便在电话里说。
“我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买家峻披上外套。初秋的沪杭新城,夜晚已经有了凉意。他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司机小周在值班室打盹,被叫醒后麻利地起身:“买书记,去哪儿?”
“组织部。你接着睡,我自己开车。”
“那不行,韦秘书交代过,您晚上出去必须有人跟着。”小周说着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买家峻没再坚持。韦伯仁交代的?那个市委一秘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的安全了?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街灯把路面照得明晃晃的。沪杭新城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工地的探照灯还亮着,混凝土搅拌车轰隆隆地进出。那些停工的项目,在这片繁忙中显得格外刺眼。
组织部在三号办公楼,离市委主楼有五百米。车子刚拐过花坛,买家峻就看见常军仁办公室的灯亮着。
“小周,你在车里等我。”
“好的,买书记。”
上楼时,买家峻注意到整栋楼静悄悄的,连值班室都没人。他数着门牌走到307,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常军仁穿着便装,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这个细节让买家峻留了心——常军仁是老烟枪,平时烟不离手,今天拿着烟却不点,说明他心思不在烟上。
“进来吧。”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茶几上摆着两个茶杯,茶已经凉了,说明常军仁等了有一会儿。
“常部长,什么档案这么急?”
常军仁没回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茶几上。袋子很厚,封口处用蜡封着,上面盖着组织部的公章。
“你看看就知道了。”
买家峻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紧了。
是干部考核材料,涉及七个人,全部是新城管委会和相关部门的中层干部。每份材料后面都附有举报信复印件,有的举报经济问题,有的举报作风问题,有的举报与开发商存在利益输送。
最触目惊心的是最后一份——关于规划局副局长陶伟的考核补充材料。
材料里详细记录了陶伟与解迎宾名下公司的资金往来,时间、金额、账户信息一应俱全。按照这个材料,陶伟收受的财物累计超过三百万元。
“这些材料......”买家峻抬起头。
“匿名寄来的,寄到了市纪委和我这里各一份。”常军仁终于点燃了那支烟,深吸一口,“纪委那边收到的是复印件,我这是原件。”
“寄件人是谁?”
“查不到。快递单上的寄件地址是假的,监控显示寄件人戴了帽子和口罩。”常军仁弹了弹烟灰,“但是快递寄出的日期,是你出车祸的前一天。”
买家峻的手微微收紧。
车祸。那天他去调研安置房项目,回来时经过建设路路口,一辆渣土车闯红灯直冲过来。如果不是司机反应快猛打方向盘,他现在应该在医院躺着,或者在殡仪馆躺着。
交警认定是疲劳驾驶,司机也承认了。但买家峻一直觉得不对劲——那辆渣土车是空车,空车为什么要走那条路?那条路通往的是已经停工的安置房工地,根本没有渣土需要运输。
“常部长,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常军仁打断他,眼神在烟雾后面显得深不可测,“我只是觉得,这些材料应该让你知道。毕竟你现在牵头调查停工项目,这些干部或多或少都跟项目有关系。”
买家峻把材料重新装回档案袋:“常部长,这些材料的真实性核实过吗?”
“部分核实了。”常军仁掐灭烟头,“陶伟那个,我让人查了银行流水,属实。其他的,还没来得及查。”
“那为什么不直接移交纪委立案?”
常军仁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台灯的光把他佝偻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家峻同志,你在基层待过多年,有些事应该明白。”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立案容易,结案难。陶伟后面是谁?他收的钱去了哪里?那些项目背后又站着谁?这些问题不搞清楚,立案就是打草惊蛇。”
买家峻听出了弦外之音。常军仁不是不想查,是不敢贸然查。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更多的筹码。
“常部长是怕蛇跑了,还是怕被蛇咬?”
这话说得直接,直接到有些不客气。
常军仁转过身,脸上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丝苦笑:“都有。我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八年,见过太多这种事。有人想查,查到最后把自己查进去了;有人想掀盖子,结果盖子没掀开,手被夹断了。”
他走回沙发坐下,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家峻同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沪杭新城这潭水,比你想的深。解迎宾只是浮在面上的,杨树鹏也只是干脏活的。真正的大家伙,藏在水底下,连气泡都不冒一个。”
“常部长知道是谁?”
“不知道。”常军仁摇头,“但我能感觉到。有些决策,明明不符合常理,却偏偏能通过;有些人事安排,明明不合适,却偏偏能落实。这背后没有力量推动,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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