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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3章 针藏山河,暗渡心忧避风尘

第0653章 针藏山河,暗渡心忧避风尘 (第1/2页)

秋风穿巷,吹散了方才巷口的一场小小风波。
  
  福安绣坊重归宁静,银针落布的细碎声响绵绵不绝,像是这座喧嚣沪市深处,唯一不会被惊扰的流水时光。
  
  阿贝坐回窗前绣位,指尖丝线翻飞,心绪已然沉定。
  
  方才与那位世家公子的偶遇,于她而言,当真只是萍水相逢的插曲。她自小在水乡风浪里长大,见惯人情冷暖,从不奢望一次举手之劳便能换来机缘人脉。身在沪上,无根无凭,唯有手中针线、心中底气,才是真正能安身立命的根本。
  
  苏婉端着一杯温热的菊花茶走过来,轻轻放在阿贝手边的木桌上,眼底带着几分后怕与赞许:“方才真是替你捏了一把汗,那两个混混在这一带横行许久,寻常男人都不敢招惹,你倒是胆子大,一点不怵。”
  
  阿贝抬头,接过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温热茶水熨帖了微凉的指尖,眉眼清淡:“越是欺软怕硬的人,越不能退让。今日若是躲了,往后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滋扰街坊。”
  
  “话是这般说,可沪上不比江南水乡。”苏婉挨着她坐下,低声叮嘱,“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俱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孤身一人在外,无亲无故,最要紧的是保全自身。方才那位公子看着身份不凡,倒是个良善之人,也算万幸。”
  
  阿贝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她心里通透,世间际遇皆是偶然,不必惦念,更不必攀附。
  
  “对了,”苏婉话锋一转,落回正事,眼中满是期待,“距离江南绣艺博览会只剩半月时间,张老板方才特意交代,让你暂且放下零散定制活计,全心打磨参赛作品。这幅《江南烟雨》,你打算如何收尾?”
  
  阿贝垂眸望向桌案的锦缎。
  
  雪白杭绸之上,烟雨江南已然成型,青瓦白墙隐于薄雾,流水石桥卧于清波,细雨绵绵,风柳依依,满眼温柔缱绻。只是整幅绣作看似圆满,却终究少了一抹魂韵。
  
  是烟火气,亦是归属感。
  
  她指尖轻轻抚过细腻针脚,轻声道:“还差最后一处景致,晚归渔舟。”
  
  苏婉一愣:“烟雨朦胧的意境已经足够,再加渔舟,会不会显得画面拥挤,破坏留白?”
  
  “不会。”阿贝眼底漾起浅浅温柔,“江南烟雨,不止有山水清雅,更有寻常人家的烟火生计。一叶渔舟破雨归来,满载暮色晚风,方能衬出水乡的安然安稳,让整幅绣作有根、有暖、有归处。”
  
  这是她刻在骨血里的故乡模样,是养父母日日劳作的日常,也是她漂泊在外,心心念念的归处。
  
  苏婉闻言恍然,连连点头:“原来是这个道理,你心中有山水、有烟火、有情义,难怪你的绣作永远比旁人多几分鲜活灵气。”
  
  接下来的半日时光,阿贝摒除所有杂念,一心伏案刺绣。
  
  窗外沪市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她的一方绣台却自成天地。银针在指尖起落翻飞,五彩丝线层层晕染,疏密交错,深浅相宜。
  
  旁人刺绣,重章法、重技艺、重规整;阿贝刺绣,重情、重景、重心意。
  
  她以极细的银灰丝线绣绵绵雨丝,虚实结合,似落非落,让烟雨朦胧的质感层层递进;以浅青黛色勾勒水波涟漪,细微起伏间,尽显流水灵动;最后执最细的乌丝短线,一针一线,细细描摹江面晚归的渔舟。
  
  小小的渔舟极简质朴,舟上立着一道模糊的渔人身影,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正撑船破浪,朝着岸边灯火处缓缓而归。
  
  寥寥数针,不刻意、不繁复,却瞬间让整幅静态绣作活了过来。
  
  清冷烟雨里,多了人间暖意;朦胧山水间,有了归途希望。
  
  日暮西沉,晚霞透过窗棂洒在锦缎之上,光影流转,烟雨含情,山河温润。
  
  一副完整绝妙的《江南烟雨》,终是圆满落针。
  
  阿贝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银针,眼底掠过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满心慰藉。
  
  这幅绣作,绣的是故乡山河,绣的是养父母的朝夕岁月,绣的是她孤身漂泊、心有归处的执念。
  
  苏婉凑上前细看,久久失语,半晌才由衷赞叹:“绝美。阿贝,这幅作品一出,此次博览会的金奖,怕是无人能与你相争。”
  
  绣坊里其余学徒也纷纷围拢过来,目光落在绣布上,满是惊叹艳羡。
  
  她们常年与绣艺为伴,最懂其中门道。这幅《江南烟雨》,技艺已然登峰,意境更是无人能及,灵气、烟火、风骨、温柔尽数兼具,早已超越了寻常商用绣品的格局,称得上是匠心之作。
  
  众人的称赞声不绝于耳,阿贝却只是淡然收了绣线,轻轻将锦缎抚平,眉眼依旧平和无波。
  
  盛名荣誉,从来不是她的初心。
  
  入夜,绣坊打烊,学徒们陆续散去。
  
  老巷彻底安静下来,只剩街边路灯昏黄,秋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
  
  阿贝独自留在绣坊,收拾好绣具,关好门窗,才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封边角微微发皱的家书。
  
  是三天前从江南水乡寄来的。
  
  纸张朴素,字迹笨拙,是养母亲手所写。养母半生务农捕鱼,识字不多,字字句句都简单直白,却满是淳朴暖意。
  
  信中先是细细叮嘱她在外好好吃饭、切勿劳累、保重身体,又说养父伤势日渐稳固,已经能慢慢走动,让她不必牵挂。
  
  可读到最后几句,阿贝的指尖,还是悄然收紧。
  
  养母在信中隐晦提及,近日黄老虎愈发嚣张,霸占了码头大半渔区,水乡渔民但凡不肯上交渔产,便会被肆意刁难、打骂。莫老憨不愿再忍,暗中联合几位老渔民,打算联名去镇上官府告状。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刻意藏去了委屈与凶险,却让阿贝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当初她远赴沪上,最大的心愿,便是挣钱养家,让养父母远离纷争、安稳度日。可她一走,恶霸无人制衡,乡里再无安宁。养父性情耿直刚烈,最见不得恶人横行,受不得邻里委屈,定然不会任由黄老虎肆意欺压乡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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