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3章 玉墟山的风里有杀气 (第1/2页)
玉墟山的风,从来不这样吹。
秦九真站在半山腰的石亭里,衣袍猎猎作响。他眯着眼,望向山顶的方向,那里云遮雾绕,看不清真面目。但他知道,那云雾后面藏着的,不是神仙,不是玉兽,而是一座已经布置妥当的杀阵。
“老秦,你确定要上去?”
说话的人叫楼望和。他靠在石亭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拇指大小的冰种翡翠,那翡翠在他指间翻转,像一颗凝固的水滴。他的眼睛没有看秦九真,而是盯着手里的玉,目光却比看玉的时候更深。
秦九真没回头。他答非所问:“你有没有闻到一种味道?”
楼望和把翡翠收进袖口,站直了身体。他吸了吸鼻子——风里有松脂的清香,有湿润的泥土味,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焦灼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燃烧。
但秦九真说的肯定不是这些。
“是杀气。”秦九真终于转过身来,“山顶上的杀气,已经浓得连风都吹不散了。”
楼望和没有反驳。他知道秦九真的鼻子向来很灵——这种“灵”不是指嗅觉,而是指一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磨出来的直觉。当年在缅北的公盘上,秦九真就是凭着这种直觉,躲过了三次暗杀、两次陷阱和一次几乎必死的矿洞塌方。
“所以我们更应该上去。”楼望和说。
“我知道。”秦九真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多站一会儿。这山下的风景,看一眼少一眼。”
楼望和没有说话。他懂秦九真的意思。
玉墟山是昆仑玉墟的外围屏障,山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山腰以下还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山腰以上便是嶙峋的怪石和终年不化的积雪。而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玉墟圣殿的废墟——就在山顶的云雾深处。
那里有夜沧澜。
有九层邪玉阵。
有一面用无数玉匠精血铸成的伪透玉镜。
还有一场注定要死人的决战。
“走吧。”楼望和拍了拍秦九真的肩膀,“再站下去,天就要黑了。天黑之后的玉墟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秦九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天黑之后的玉墟山,是埋人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出石亭,踏上通往山顶的石阶。石阶年久失修,许多地方已经断裂,缝隙里长出枯黄的野草,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踩在骨头上。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子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乱石坡。坡上寸草不生,只有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一地,颜色是一种诡异的暗红,像是被血浸泡过又晒干了。
楼望和突然停住脚步。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是破虚玉瞳被激活的征兆。
“怎么了?”秦九真压低声音。
“前面有阵。”楼望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不是邪玉阵,是迷阵。有人在乱石坡上动了手脚,每块石头的位置都被重新摆过,摆成了一个八卦迷踪阵。”
“能破吗?”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眼中的金光越来越盛,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乱石坡。在破虚玉瞳的视野里,每一块石头都不再是石头,而是一个散发着微弱气息的节点,无数节点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片山坡笼罩其中。
“能破。”他终于开口,语气却并不轻松,“但需要时间。这个布阵的人,很懂石头。”
秦九真皱了皱眉。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这时,乱石坡的另一端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稳,不急不缓,像是有人在自家后院里散步。楼望和与秦九真同时戒备起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出现的任何人,都可能是敌人。
来人从一块巨大的暗红色岩石后面转出来。
是个女人。
穿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在暮色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莹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两位是要上山?”女人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清冽,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泉水。
楼望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这个迷阵,是你布的?”
女人点了点头:“我叫玉瑶,上古玉族的守山人。”
秦九真和楼望和对视了一眼。上古玉族的后裔——沈清鸢之前去寻找的,就是这批人。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遇到一个。
“既然是守山人,为什么要拦住上山的路?”秦九真的语气有些不善。
玉瑶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因为上山的人,十个有九个会死。我拦住你们,是在救你们。”
“那剩下的一个呢?”楼望和问。
“剩下的一个,”玉瑶顿了顿,“会死在更高的地方。”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但正是这种云淡风轻,让人听了背脊发凉。因为她不是在威胁,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楼望和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玉瑶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笑你说得对。”楼望和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上山的人确实十个有九个会死。但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还有一种人,既不是那九个,也不是那一个?”
玉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还有一种人,”楼望和一字一顿地说,“他们上山,不是去送死的。他们是去收尸的——替别人收尸。”
山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三人的衣衫猎猎作响。乱石坡上那些暗红色的石头,在暮色中看起来更加诡异,像是无数凝固的血块。
玉瑶盯着楼望和看了很久,久到秦九真几乎以为她要出手了。但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路。
“跟我来。”她说,“我带你们过阵。”
楼望和跟上她的脚步,口中问道:“为什么改变主意?”
玉瑶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两人的耳朵:“因为你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不是去送死的’。这句话,我父亲当年也说过。”
“你父亲?”
“三十年前,他也是守山人,也站在这个坡上拦住了一群上山的人。那些人要去圣殿封印失控的龙渊玉母,我父亲拦不住他们,就带他们过了迷阵。”玉瑶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后来,那些人一个都没有回来。我父亲等了他们三天三夜,最后等到的是玉墟山顶传来的玉鸣——那是封印成功的信号,也是他们全部战死的丧钟。”
秦九真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在这里守了三十年?”
“二十七年。”玉瑶纠正他,“我父亲去世后,我就接替了他的位置。二十七年里,我拦住了十七批上山的人,救了至少一百条命。”
“今天你不拦我们了?”
玉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闪动。
“拦不住了。”她说,“山顶上的那个东西——那个叫夜沧澜的人——他触动了龙渊玉母的禁忌。如果没有人去阻止他,别说玉墟山,整个昆仑山脉都会被邪玉能量污染。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上山的人了。”
她看着楼望和,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有破虚玉瞳,能看穿石头的本质。你的朋友身上有仙姑玉镯的气息,还有一个带着弥勒玉佛的姑娘正在玉族后裔的驻地。三玉共鸣——这种力量,或许真的能和夜沧澜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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