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千秋亭 7 (第1/2页)
络腮胡子还在屋角自言自语地指挥着千军万马,货郎一脸猥琐,双手来回摸着,嘴里不断说着“要抓到了……抓到了……”
胖商人的目光从他们两个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剩下的人。
“谁看?”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后背都紧了一下,没有人应声。
胖商人抬起右手,又开始指了,指尖正对着郑镖头。
郑镖头看见那根手指指向自己,没有喊没有叫,直接走到胖商人面前站定。
他没有像络腮胡子那样梗着脖子问“你要什么”,也没有像货郎那样吓得跪地求饶讨价还价。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行,你要什么?”
胖商人的嘴张开了。腮帮子上那层发青的肥肉颤了一下。
“要——钱。”
郑镖头愣了一下,其他人亦是一脸意外。
郑镖头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粗布钱袋,他解开袋口的绳子,从里边拿出一个铜板。
“给。”
胖商人收了那一个铜板,冲着他打开钱袋。
是一间屋子。低矮的屋檐,土夯的地面,窗户很小,窗纸上破了一个洞,冷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
屋里很冷,冷得他站在屋子里都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床上躺着一个人。
头发白了大半,稀疏疏地散在枕头上,脸色蜡黄蜡黄的,瘦得两颊深深地凹进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她身上盖着家里唯一一条厚被子,被子很旧了,被面上打了好几个补丁,可她还是冷,整个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身子微微发着抖。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又浅又急,每喘一口气,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嘶响。
郑镖头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声音开始发颤。
“娘……”
他叫了一声,上前握住了母亲的手。
这确实是他娘亲的手,小时候给他缝衣裳的是这只手,他出门学艺时在村口冲他挥别的是这只手,他每次回家给他做饭洗衣裳的也是这只手。如今这只手搁在被子上,轻飘飘的,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时候。
这是他跑镖的第三年。那一年他攒了一年的工钱赶回家,发现母亲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了。
他带她去看大夫,可镇上的大夫说这病不好治,要用人参吊气,要长期服药,光是头一个月的药钱就要二两银子。
他掏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把碎银子铜板全堆在桌上,也只凑出一两三钱。他把钱全给了大夫,买了半个月的药。
但药没吃完,母亲便走了。
那种感觉,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剜他的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钱了。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娘!”他蹲到床边,“娘,你看看我,儿子回来了。”
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发黄,却在看见床边的人时亮了一下。
她愣了片刻,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回来了?”她有些吃力的说着,“吃饭了没?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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