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驼峰场 (第1/2页)
他把钥匙拔下来塞进裤兜里,然后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铁皮柜里忽然传出了声音——是纸质档案袋被人撕开的声响。
他夹着烟的手指僵住了,那个铁皮柜的钥匙在他裤兜里,没有第二把钥匙。
档案袋被撕开的声音继续传出,然后是文件被翻动的沙沙声,最后是一个声音,是人说话的声音,从铁皮柜里透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沙所长,你说我是流浪人员。我的尸体在铁路沟里被巡道工发现的,我的口袋里有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那是我老家的电话。你打过那个电话吗?你没有。你说我是流浪人员,没有身份,然后就把案子结了。我现在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我叫赵保田,我不是流浪人员,我是被人闷死在车厢里的。”
沙万林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铁皮柜的门自己弹开了,里面那沓他亲手签了结案意见的案件材料飞出来,散落在审讯室的桌面上。
结案意见栏里,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在跳动——“经查,死者系流浪人员,身份不明,排除他杀。”
“排除他杀”四个字,一个接一个地崩开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用橡皮擦擦掉了,然后重新写上了两个字——“他杀。”
文件上的死者照片飘起来,照片里的人脸转向沙万林。
照片旁边出现了另一张照片——是那七宗被他压下去的抛尸案件中所有死者的模拟画像,一共七张,一字排开贴在审讯室的墙上。
七张画像一起开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沙所长,你收了钱,我们就成了流浪人员。齐德厚运了我们,闷死了我们,抛尸了。你盖了印,我们就没有名字了。今天我们来报一个名字——你听好,我叫赵保田,我叫王顺,我叫孙大江,我叫李老四,我叫刘来福,我叫余建国,我叫张小小,死的那年六岁。你记好了,下辈子别忘了。”
墙上的七张画像开始流血,画纸上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墙壁往下淌,流到地上,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血印。
血印的形状是一枚公章,和沙万林每天盖在结案报告上的那枚治安派出所公章一模一样。
公章从地上浮起来,升到半空中,然后翻了个面,印面朝上,上面刻的字清清楚楚——“驼峰场铁路治安派出所”。
公章的把手自己转动了,在空中蘸了一下看不见的印泥,然后在审讯室雪白的墙壁上,盖下了一个巨大的血印。
血印盖的是那七张画像,把七个人的面孔框在了公章中间,把七个人的名字写在了印章的框内。
公章抬起,血字如烙印,燃烧在墙面上。
“以上七人,身份已查明。”
沙万林瘫坐在椅子上,心口一阵剧痛。
他的手还按在枪套上,但他没来得及拔枪。
他最后听见的是审讯室的铁门从外面被锁上的声音——门栓自己插进锁孔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第二天上午,同事撞开反锁的审讯室铁门时,沙万林仰面靠在椅子上,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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